弯曲细长的石隙外面,一轮明月已上中天。
她轻喘着,说:“七月初九了,生日快乐。”
九郎被什么突然击中,浑身不动了,他的神智好像重新回到了体内,他轻轻抬眸扫视石窟。
七百个日月的痛苦折磨仍旧历历在目。
他现在在做什么?这样的拥抱和亲吻是为了什么?是像最初计划的一般羞辱她,还是出于别的动机?
他松开手支起上身,双膝跨跪在她的腰线两侧,他向高处望,目光讷讷的,凝着迷蒙的雾气,直到须臾后,目光才被月光催冷。
他再次垂下头时脸上的迷茫已经散去,他用拇指轻轻拭去她嘴唇上的水光,“的确七月初九了,但我还没赢。”
气氛古怪,佟十方没接话。
“局外人,或者说大多数江湖人并不知道甲局的全貌,他们让你活过了七月初八,是他们输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就赢了。其实我赌的,是你活过七月初八,”他弓下身,双手再次插|入她发间,额头贴上她的额头,“然后死在七月初九。”
寒意顺着他的十指钻入她肌肤之下,她浑身寒毛战栗。
他的嘴唇轻轻嗫嚅,“要赢,就要由我亲手杀了你。”
喉咙又疼又涩,像被塞入一整块砖头。
“再看看我,好好想一想。”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带着渴求,声音变得很轻,“你还是想不起来我是谁吗?”
“你……不是竹、竹青灯吗……”
一直在与自己打赌,赌她在装疯卖傻,佯装失忆,但到了这一刻,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却在清清楚楚的回问他:你到底是谁?
她把他忘的一干二净。
他眼中闪过消沉,短促的嗤笑一声,不知在笑她还是笑自己,那种曾经被他短暂忘记的恨意,从石窟的每一个角落涌过来,再一次吞没他的整颗心。
“你的裘衣我今天还给你,但你欠我的也该还了吧,师姐?”他的目光冷测测的,一只手已经移到她的颈脖上,陨铁脊枪缓缓从袖底滑出,抵住她细长的脖子,“你该不会以为真的能逃掉吧?”
五味杂陈的情绪如骇浪般一波又一波的袭来,近乎淹没了佟十方的呼吸。
师姐?师弟?
“你是那个……”她嘴唇轻轻一动,“沈烟桥?”
所有的已知元素在她脑中快速组合,变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佟十方侵扰过的同门师弟沈烟桥,曾经杀回点苍阁要取她的命,她逃了,他来追,现在,他和江湖盟赌她的命,用猎物书生的名头伪装自己猎人的身份。
一个凭空出现的NPC哪来这么多戏?
等等,她好像想起来了。
如果没记错,她那个粗糙的大纲里曾经提起过一个师弟,可是,只有一小段剧情:某个师弟的出现,令女主轻易得到了点苍阁的内法绝学,后来女主与师弟闹翻,才不得不离开点苍阁,走入江湖。
是他吗?连名字也没来得及取的那个人物,就是他吧。
到头来,原来他真的是她创造的路人乙丙丁,她还是被自己亲自创造的人物掐住了命脉。
她听见他说:“我一直想杀了你,行吗?”
差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就喜欢上他了。
太可笑了,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好好待她,她居然相信死后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算了吧佟铃,故事已然注定,所有奔向你的人,无论因果都不会携带真心。
她没有不配,只是不该有感情戏。
“妈的,想杀就杀了,还问什么行不行?”眼泪近乎要夺眶而出,但委屈很快被她的高声痛骂取代了,“不就是睡了你吗?睡了你又如何?我过去可以睡你,现在可以睡你,将来还可以,睡完了照旧把你像一条狗一样丢下!”
九郎的眉梢轻轻蹙紧,手在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揪住他的衣领,不顾抵在颈脖上的陨铁脊枪,上半身一抬,狠狠吻住他的嘴,舌尖撬开他的口,勾出他的舌头,然后咬了下去。
九郎吃痛身体一顿,口中已是一包血。
“我和任何人亲吻都是这么的随便,你算什么东西?”她抬袖擦去唇上的血,每一个字都化成刀用力扎在他身上,“你啊,和天底下千千万万的狗男人一样,没有任何值得我多看一眼的地方。”
她用出格的动作和话语分散他的注意力,随后后腰挺起,向上一拱,将他颠起,四肢缠住他再用力一翻,反客为主,跨坐在他身上。
手在床下迅速一摸,青雁弯刀已在手中。
“王八蛋!”她绝不迟疑,深呼吸一口,刀已高举朝他面门劈下。
九郎立刻抬臂,陨铁脊枪格挡住刀锋。
他黝深的眸子轻轻颤动,咬紧牙,手臂用力一挣,将她从身上甩下地。
佟十方借势就地一滚,站了起来,她蹬踏身后的墙面,在半空一跃,向他再次劈来。
没有以往迂回的花招,像是为了发泄怒火,她的每招每式都劲猛直接。
九郎没有躲,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他似乎也没有力气继续格斗,只是一次次的机械的格挡。
暌违数载,直到最后一刻,她才逼他认清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他分文不值,从开始到结束,从现在到将来。
青雁弯刀如一道雷霆闪电朝他侧脸斩来,他猛然回神,单手将飞来的刀锋接住,锋利的刀切入血肉,滚烫的血顺着刀刃淌到佟十方手上。
刀被他擒住,她怒火攻心,双眼通红,“来啊,动手杀我啊,你不是要礼物吗?你不是要赢吗?拿我的人头去换,换你的天下第二!换你的金山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