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心里舒坦点了。”他满足的嗯了一声,“其实我也懂你说的,我知道天下人都差不多,但她在我眼里就是不一样,你不懂。”
“我不懂?”佟十方气笑了,“你说嘛,有什么不一样?”
李三粗仰头猛灌一口酒,将每个字重重地砸在地上,“她贼拉拉的好看!”
“我的亲娘,你可真够肤浅的,”她抬手在他额头上一拍,站起身来,将手中空坛凌空一抛,抬腿踢入河中,“美貌是这世上最不保值的东西,就算一个人不老,你天天看着也会有厌烦的一天。”
三粗起身将酒坛子也抛过去,盯着两个结伴顺流而下的空酒喃喃道:“但其实,她不用现在这么好看,我也很喜欢。”
佟十方会心一笑,“那我帮她谢谢你,咱们走了,回去吧。”
“大哥,你说,为什么红豆配相思,黄豆就只能配猪蹄?都是豆子,黄豆咋就这待遇?它差哪儿了?”
“你看哈,红豆有毒,这相思也有,黄豆有油,猪蹄也有,绝配。”见他抓耳挠腮,她垫脚将胳膊搭在他肩上,“诶,你就别想了,那绿豆还配王八呢,冤不冤?人说啥了……”
月光轻移,黑暗中步出一前一后两个人,均站在光影两界的分水岭。
“看她如今这副敦睦安生的模样,倒叫人不痛快。”
‘你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把那东西造出来,如今又偏偏就在她身边,岂不是最好的时机?为何不用?’
“急什么,还不到时候。”
‘听你这意思,是舍不得杀她?’
“杀她?”那人低低笑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眸底尽是轻蔑,“杀她太容易,也太便宜她了,比起直接折断一把好刀,我更喜欢看着它一点一点生锈、卷刃,最后崩裂成千万片。”
*
今日是工部兵器司内勤戒严的第一日。按工部规制,尚方监诸匠不得无故缺勤。也就是说,那些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监匠,如今都得老老实实待在工部。
这正是进去探人的好时候,那个画出火枪图纸的匠人,多半也在其中。
天还没亮,佟十方便换上贤王府近侍的衣裳,跟着礼贤王一道入宫。
清晨风冷,檐角灯火被吹得轻轻摇晃。
九郎起得比她还早,为她穿衣梳妆,最后一路跟在后头,始终没怎么说话。直到临出门前,他瞥见礼贤王苍白的脸色,眉头才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虽说他懒得管这王爷的死活,但宫墙内凶险难测,若是出事,他也是鞭长莫及,所以入宫之后,礼贤王便是唯一能保佟十方全身而退的人。
想到这里,他猝然抬手,在礼贤王背后飞点了两下。
礼贤王猝不及防,后背一麻,紧接着感到一股强劲的热意在体内窜开,当即变了脸色,“你对我做了什么?”
“王爷别紧张。”佟十方出声解释,“他只是替你封了两处穴位,这样你的伤势能够更加稳定。”
礼贤王不悦的瞥了九郎一眼,才道了声谢。沉吟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府中药房有生肌丸,少侠若有需要,可自行去取。”
三人一路到了王府大门。
佟十方便顺手将青雁弯刀塞进九郎怀里,“宫里带不了刀了,你替我收着,还有别跟三粗说我进宫了,只说我去城外蹲良知秋了,免得他过分担心。”
交代完了,她刚要迈出门槛,却被九郎一把拽了回来,下一刻门“砰”地关上,直接把其他人全隔在了门外。
“你干嘛?”
“你真打算这么两手空空的进去?”话音落下,他已经把缠在右臂上的陨铁脊枪拆了下来,随后蹲下身,一手撩开她裙摆。
晨光昏淡,她雪白的小腿骤然露出来一截。
“办事也不看看场合呀……”佟十方一下笑出了声,伸手按住他的脑袋,“昨晚一整晚……”她压低声音,“还不够吗?”
想起昨夜塌上颠鸾,她蜷在他身下的温软样,九郎耳根“腾”地红了,他抬头瞪她,“脑袋里想什么呢?女流氓。”
“谁流氓了,主动缠上来的又不是我。”
他干咳两声,用力压下热气,随即将陨铁脊枪一圈圈缠在她大腿根部,冰冷的陨铁贴上她的皮肤,激得她微微一颤。
“宫里不比外面。”他低声嘱咐,“里面危机重重,务必带个随身武器,你带上我的枪,贴肉贴骨不容易被发现。”
他这人,向来把事情想得周全。
佟十方低头瞧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满眼满心都是暖暖的,她用手指轻轻划弄他的耳朵,“那要是真碰上搜身,被搜出来了怎么办?”
“该扔就扔,不要舍不得。”
“我舍得,就怕你不舍得。”
九郎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兵器没了还能造,你没了我怎么办?”
喊了一万年智者不入爱河,但偶一沾足,倒也算是沁人心脾。
肉麻麻,甜丝丝。
大胆爱了就释怀了,心里像沁着糖,她难掩笑意,将他拉起身,手臂将他后颈一揽,在他好看的唇上用力啄了一下,刚想抽身,却又被他反压在门上用力深吻,直到门外传来催促声,她才用力推开他。
“乖乖,在这好好养伤,等我回来疼你。”
他面上有些幸福的赧然,脸埋在她颈间低声回应,“我等你,到了那时候,谁疼谁还不一定呢。”
王府马车沿街出行,最终停在皇城掖门外的夜色里。
马车与二品以上的官员一同穿过皇城外城门,原本该在城门前下车,接受皇城兵的验身或搜身,但因为礼贤王近日被戮王袭击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因此人人都以为今日他带伤前来是皇帝召见他,因此他稳坐车内而不动,也没有人敢催他落脚。
草草糊弄过去,马车就这么一路进了皇城外城,与一辆辆臣子的马车铺张开来,停在金水桥边,等候早朝传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