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之一字,似含隐情。而他敢于背对自己,莫非说明他所言非虚?
九郎心中不再迟疑,身形化作利刃重新切入人海。
乌云随劲风笼罩住整个西海,水面一片漆黑,死气沉沉。
昙天之下下起淅淅沥沥的雨,空气中的血雾随雨珠而落,满地殷红。
九郎与良知秋各自收兵,隔着遍地尸首看向彼此。
良知秋打破沉默,上前一步,“你救过我一回,我才救你这一回。”
“晚了。”九郎冷笑道:“当初把长蝰救走,如今你就做不了这个好人。”
“既然你如此抵触我,刚才又为什么信我?”
“因为十方说过,”九郎神情复杂,将刀丢在地上,“她说你良知秋才是她原定的主角。”
良知秋意态踟蹰,片刻后才垂下头将锏收回腰侧,“无论如何,多谢你信了我这一回,之前的事我会一一解——”
“再说吧。”九郎打断他,快步向楼中赶去,“留着和十方解释,但你若是再骗她,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赶到楼中时,戮王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息,而悬在梁上的布囊仍在垂血。
“糟了。”九郎示意良知秋,二人合力将沉甸甸的布囊取下。
九郎忐忑不安的解开布囊的封口,目光透过布袋口与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了。
他将口袋再次扩宽,却着实愣住了。
里面的并不是孙柳,而是一只被割舌封口的黑山羊。
死山羊斜眼看着二人,那眼神简直像是对他们莫大的嘲讽和戏弄。
门外的尸堆里传来一声微弱的痛吟,是还未断气的天阴教教主。
前言道他与龙陵教教主如同穿串的蚂蚱似的,被九郎穿在一根长枪上。
现在龙陵教老教主已经气绝了仰躺在地上,长枪斜立着,阴教教主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勉强支撑着身子。
见九郎靠近,他呲牙裂嘴,大骂不休,“姓崔的,你但凡是个人就杀了我!”
“不难,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为何要杀我?”
“为了昭天令。”
九郎闻声一滞,“什么?”
天阴教教主喘着粗气骂道:“那杀千刀的悍妇一定是想骗我们来送死……她把昭天令悬在礼乐楼龙虎榜上,说什么……谁若是拿下你崔隐的人头,她就让出昭天令,明明……明明是害我等来送死的——”
良知秋打断他:“你说谁?”
“还有谁!就是那个千刀万剐的佟十方!咳咳咳……”天阴教教主手往长空指,气急攻心,一口血喷出来,“一定是你俩合伙设计……你们好卑鄙……”
痛骂两声后,他便断了气。
良知秋不可置信的喃喃道:“不可能,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马上回京城。”九郎脸色惨白,十指发麻,凉意在背脊上一遍遍的刷过,他按住狂跳不止的心门,快步向岸边赶去,“这是有人在假借她的名义,她一定是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救刑场小皇帝目光
这年,自立春至大寒,无常菩萨佟十方的名号始终立在口舌浪尖,令人倍加瞩目,甚至一度到了引起江湖民间乃至朝廷轩然大波的地步。
她是如此传奇。
先是成为轰动江湖民间的甲乙局的赌物,后成为备受女性效仿的对象,但很快又变成使十之八九的人赔掉身家的祸害。
她无所不作,从劫狱劫囚,到大闹京城,再到反杀江湖各派人士,可谓无法无天,可偏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像是老天赏饭吃,最终打败了崔隐,荣登刀剑榜第一的宝座,真是威慑江湖上下。
然而,过犹不及,她飞的高跌的快,如今已成为了京城最负盛名的阶下囚。
菜贩子站在凳子上,望着远处高台上的刑具,将手中干豆角塞到槽牙里咀嚼,“想不到哇,连咱这破菜市口都要留下女侠的传说了。”
“你说啥呢,你在这惋惜啥呢?”隔壁馄饨摊的娘子喋喋骂道,“你这好色的东西,光瞧她盘亮条顺,正经事忘啦?你的宅子,我的牛车,是怎么赔掉的?”
“这不都是咱自己去赌的嘛?”
“你说些屁话,没她能有那么多事?!论因果她别想逃掉!”
远处传来官差驱赶人群的高呼声,一众商贩迎声望去,只见人群当中行出一辆推车,推车上驾着一个铁笼,笼子里正关押着一人。
那人浑身是血,身子半跪着,双手被锁在铁笼高处,因为意识模糊,她头低垂着,整个人像是一个无头的大字。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是……佟十方吗?这还是数月前飞落京城的那一缕惊鸿吗?
监斩官对于菜市口混杂的气味十分反感,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反胃的一天。
“哎呀时辰已近了,还不速速将人推来,真是的!”
车轮刚停稳,佟十方便被几个佩刀官差拖拽下车,丢在积雪融化后泥泞的石板地上。
她的双手被反折在身后,缠上了粗壮的绳索,并绑了一根大腿粗细的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