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木一眼认出那些刀上的图腾,“完了,真完了,是突厥人。”
话虽如此,他却立刻挡在方娘面前,高声冲对方呼喊,“你们放她走,她是我阿娜尔,她已经有身孕了,别伤害她!我跟你们走!”
方娘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我婆娘。”
沙匪头子骑着最大的骆驼缓缓走到沙坡顶上,把方娘上下扫了个遍,高声戏谑,“有身孕好,带回去给寨子新添一个小崽子,小崽子如果不听话,丢给寨子里的狼崽子饱餐一顿也不亏,到了那时叫她再生一个听话的。”
沙匪群大笑着起了哄。
“你们!”达木咬着牙,手摸向腰间的短刀,“这群畜生!和他们拼了!”
谁知他向后一摸,刀不见了,身侧的方娘向前一步,手中已经握着他的短刀。
不等达木反应过来,她已经独自向沙匪头子走去。
“中原人喜欢说擒贼先擒王,”她快步上前,在沙匪头子几丈开外站住,随即抬手揭开盖在眼睛上的黑巾,“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她的双眼勾勒如画,在冷月里莹莹发着光,风沙将她的碎发吹在浓密的睫毛上,在沙漠里还有一种极致的割裂感。
沙匪头子原本在骆驼上坐得笔直,此刻却将身子向前倾,想把她看个仔细,直到身下骆驼哼了一声,他才回过神,笑了起来:“听不懂,你上前来与我说说。”
“那意思就是——”她的手在背后将短刀向上一抛,腿向后快速扬起,一招蝎子摆尾,将短刀踢出,“有事你先死!”
那短刀电掣而去,瞬间扎入沙匪头子的喉头,鲜血涌泉似的汩汩往下流。
“啊……啊!”
众匪大惊失色,“大哥!!!”
沙匪头子手中的刀向佟十方一指,便瞠目摔下了骆驼,倒在沙子里没了生息。
此刻沙匪群如疯似魔,挥刀狂吼起来,“这女人是天降的魔鬼!大哥的血还没凉!拿她的头来祭!拿她的皮来祭!”
“你疯了!”达木跌跌撞撞的冲上前,一把拽住她,“现在怎么办?”
却见方娘从背后取下了大刀,刀迎风一抖,裹刀布便垂落在地,刀身横在半空,在银色月光下发出青红色的光。
“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我喊到三,你就和我反方向跑,知道吗?”
“那怎么可以?我是个男人,怎么能丢下一个女人!”达木再次攥紧她的胳膊,“要死也要一起死!”
风在夜中卷起了黄沙,视线有些模糊。
她扭头看着达木,记忆猝然浮上来,猛烈地撞击在心口。
她好像看见李三粗了。
同样的荒漠,同样的风沙,同样黝黑的脸,同样支棱着一股子傻劲儿。他曾经不肯走,背起她,高声呼和着说可以一起死。
真是又疯又狂的人。
从前,她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总以为那不过是剧情下触发的对白。但这句话有多重,她现在知道了。
“走。”沙匪已经沿着沙丘奔来,她从回忆中迅速抽离,下了最后的命令。
“可是——”
“不要啰嗦了,再啰嗦我连你一起杀!走!”
骆驼跑的很快,沙匪已经逼到眼前。
她单掌排开达木,青雁弯刀在半空一展,发出猎猎嗡鸣,举步迎上前,然而她刀还没斩入血肉,就先生了变故。
沙坡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踏沙声,紧接着几匹通体黑色的高头骏马俯冲下来,从后方冲散了沙匪的骆驼群。
这群突如其来的人均穿着一身黑,脸上各自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手中持的无不是刀剑长枪,都是中原的样式。
看来她该走了。
佟十方不再犹豫,快刀斩落身侧的沙匪,夺下一头骆驼,将达木提上骆驼背,随即也跳上骆驼,二人立即奔出这片沙丘。
跑出去数百米,达木还在心有余悸的向后张望,“那些是什么人?会不会是黑吃黑。”
“世道这么乱,不好说。”
他沉默了片刻,仰天长叹:“这次损失惨重,人跑没了,骆驼没了,盐砖也没了,要赔钱给货主,这笔钱不知道向谁要去。”
“什么钱不钱的,”佟十方并不共情,只淡淡回,“命不比钱重要吗。”
风沙忽然大了。
西北的黄沙像是被猛兽惊扰,成片地卷起,呼啸着从沙丘上倾斜扑下,天地顷刻变得无比混沌,连月光都被吹得支离破碎。
风刃极猛烈,细沙隔着布打在脸上还是如针刺一般,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佟十方带着达木快速钻进一片沙丘的背风处,二人各自用黑巾包住头,蜷缩在骆驼身侧,等待着风沙过去。
一时间,风沙成了这片黄沙上的妖魔,天地间只剩下呼啸声。
一点马蹄声突然自远而近,迅速的碾碎风声。
佟十方警觉地抬头看去,是刚才袭击骆驼群的那些人。
他们牵马靠近,显然也想过来避一避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