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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第12页)

“圣上……”老妾倏忽间开了口,“请不要再说了。”

“为何?”

“因为那是一个可怜的被家族牵连的女子,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皇帝忽然仰天大笑,随即笑声又猛然收紧,他面目陡转变得凶狠至极,随即一脚踩在她肩上,将她死死的压在脚下。

“她怎么没有错?她的命可是用旁人的命换来的,怎么?难道她认为命尚有高低贵贱之分吗?即便是命有贵贱之分,贵在朕身,贱在天下,既然你们都是贱命,有什么分别?嗯?”

他一面说着,一面用鞋底用力碾,老妾匍匐在地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就在这时,角落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似乎在提醒他此举太过了。

“嗯。”小皇帝抽回脚,低声喃喃,像是在回应对方,“知道了。”

他扶了扶袖,走回桌前再次捏起一对核桃,开始绕着她踱步,边踱边道:“继续刚才的故事吧,那沈家的孤女在被人羞辱之后终于决定出逃,她逃了,而且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把孩子生了下来,颠沛流离过了十几年,突然有那么一天,她再次回到京城,突然得知沈家的旧友居然已经平步青云,到了足以掌控朝堂的地步。也许是因为苦头吃的太多了,这位官家小姐又开始怀念过往的荣华富贵。

“她居然再次去求那玷污她的老贼,那老贼彼时正是正职在身,出于保全名誉,又兴许对她还念着几分旧情,就答应下来,但有一个要求,就是那孩子不能入门,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种。诶,虎毒不食子啊,可是沈家孤女为了后半世的荣华富贵,当真就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给扔了,留他一个人颠沛流离——”

他猛然站定,弯下腰,将脸凑在老妾脸边,“那孩子后来如何,你还想知道吗沈姨娘?”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江南一渡你听过貂蝉

几个月后。

江南夏季,夜短风长,两岸虫鸣此起彼伏,江上氤氲缭绕,水汽混着花香在夜风里悄然弥散。

乌篷船静泊在渡口偏僻一隅,船尾挂着一盏豆灯,灯光快要熄灭了。

佟十方坐在船头,刚淋过雨的蓑衣搁在了脚边,她将袖口高高挽起,将竹片削薄了一些,探入油灯,将灯芯挑起来,灯光陡然一明,在江面拉出细细长长的金光,堪比落江的月影。

岸上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矮胖的身影一手提灯一手拎着一竹兜的李子,晃晃悠悠的靠过来。

“阿石,接着!”

她抬桨一接,竹兜稳稳当当落在上面,“谢了徐伯。”

“嘿哟,你可够有一手的,”那徐伯晃晃悠悠踏上船,嘴上还在夸,“你要是不说,我肯定以为你是个深藏不漏练功夫的。”

“练杂耍练功夫不都差不多?就那么几招。”佟十方笑着将竹兜绑上绳子,随后坠入江水中。她转身又从船舱里取出一个钱袋子抛给他,“只不过人家是真把式,我这是假把式。”

徐伯一边穿过船舱,一边打开钱袋子数了数,等到了船头,就将其中一部分铜板递给她。

她谢过,“怎么晚上来收账?”

“你知道下游那个渡口吧,划夜渡的李大娘,之前还找咱们借过灯的那个,她前段时间被渡客抢了,那些人简直可恶,抢就抢为何要打人?老太太现在还在昏迷,现在这江岸不安全咯,三更半夜的,我就想着来看看你。”他在她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酱色的笋丝炒黄豆,分了她一些,继续道:“其实我也是心烦的睡不着,所以来散散心。”

“是和婶子又吵架了吧。”

“你还真说对了,”他把膝盖一拍,“我和你说,她这个人呐,那孩子不想成亲就不成亲嘛,她非要逼他,还要生气,还生我的气,我真是……”

佟十方应着声,弯腰从竹篓里取出一个李子,剥开紫黑色的皮,汁水沁凉,唇齿生津。

这个渡口因地势突出江岸不少,能一览整片江水,她吹着微凉的夜风,望着平扩江面上的月光,听着徐伯絮絮叨叨一如既往的家常抱怨,竟生出一丝诗人的惬意感。

江南的夏夜总是不动声色地软化人的心。

不知何时上游的对岸亮起一盏灯,灯光下隐约能看出那里是一处渡口。

“上游什么时候新开了渡口?”

徐伯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广陵渡呗,前阵子漕运司给批的,真狠啊,离咱们这么近,摆明了就是要抢生意。”徐伯槽牙啃着豆子,发出咔咔咔的声音,“这官府的批文跟不要钱似的,只管收银子,不管百姓生计。”

话正说,就见着广陵渡上一艘乌篷船挂着灯横至江对岸,徐伯支起身子大骂:“啊!你娘了个腿儿!你白天做生意还不够,夜里也学你爹我做夜渡船!你可真是——”

佟十方听着他的谩骂,拿桨轻轻搅了搅水,完全不挂心。

徐伯又叫骂了几句却得不到回应,只觉得没意思透了,很快就走了。

黎明时送完最后几位渡客,佟十方等来白班的摆渡人来接手渡船后,就独自回租住处休息。

日间避人,夜里撑船,这不挺好的吗?可是两点一线的生活令她想起在都市里上班的枯燥日子。

朝九晚五,地铁里人潮汹涌,所有人都在努力活着,问起来却又不知是为了什么。那时候她总觉得烦闷,觉得日子像一根慢慢烧尽的香,留下一屋子的寂静和呛人的焦味。

如今她在江南一隅,每夜撑船渡人,只与水声、灯或和偶尔的风打交道,日复一日,竟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荡感。没有惊喜,没有变数。

也许人就是这样:日子太平坦,就觉得命运没诚意,可一旦它认真起来,又只盼能躲在平静里苟且片刻。

清晨的青石小巷上,迎面走来几个人,佟十方压了压斗笠,快步回到居住的长屋。长屋被房主分成了许多间,为了和其他租户离的远一些,她独自住晒不到太阳的北面。

这屋子质量很差,所谓墙不过是一块木板,咳嗽一声,那声音都能在长屋内传递个来回,有时她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毕业后租住了一年的那个小隔间。

但饶是这样,白天她还是能两眼一抹黑的睡着,作息已经完全颠倒了。

夜里她照常摆渡,刚送了几位渡客返回渡口,就见码头上守着一个人,是徐伯的夫人。

她站在岸上冲佟十方招手,“阿石!”

徐婶性格外向,又强势嘴快,经常这句话还没说完,下一句已经冒出来了。徐伯总是抱怨:她嘴皮子那么快,是要赶着去投胎的!

佟十方把船渡到渡口,应了她一声,她立刻兴高采烈的爬上船,“快渡我一程,我去对岸李家庄赶个集。”

“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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