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没有回应,她心中一慌,快步奔上前,并指在他颈下一触,立刻感到指尖发麻。
他的脉搏微弱的几乎摸不到了。
他昨夜才为了救她受了重伤,现在又动了气,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他的外表总让人感觉他如山不倒,以至于她经常忘记他也是血肉造的人,他也会受伤。
远处传来人声,这里很快会东窗事发,他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她撑起九郎,往不远处的树林中撤去。
*
‘阿桥,来,接着。’
‘娘,够了,别摘了。’
‘快吃吧,树上还有很多,娘再摘些就好了。’
记忆里的天很蓝,那棵树很高,那天的娘,心情似乎特别好。
她没有因为任何一点小事责骂他,只是一个劲的催他吃栗子,她亲手摘得栗子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是特别脆特别甜。
‘娘,我们不回那个家了吗?’
她用槽牙咬开一颗脆栗子放在他膝上,没有回答,这次他学乖了,没有追问,他知道一定是因为那些拖欠的租金,被赶了出来。
‘娘,’他低声道:‘布坊的当家说等明年了,可以让我去学染布,到了那时我能挣银子了,我可以养你。’
‘你想做染布郎?’
‘嗯,他们说挣的银子多。’他又道,‘那个布坊离你的豆花摊近,要是有人再欺负你,我能马上知道。’
‘就你那点拳脚功夫,能保护谁?’
‘等我多吃点,快点长大,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她抬起头,望着远方笑了笑,但那嘴角的笑意却不知为何转瞬消失不见了。
‘要是想不被人欺负,就要去学武,娘送你去学武吧?’
‘不用了。’他摇摇头,‘我听人说学武要好多银子,和上私塾一样,还要给师父束脩……’
‘不用银子也不用束脩,咱们不去武馆,’她继续说,‘京城北面有座山,山上有个门派叫点苍阁,是现在江湖上有名的正派,听说最近在广招弟子,他们不收银子。’
‘那如果我去了,你怎么办?豆花摊呢?’
‘你在山上学武,娘就在山下找个农庄给人采棉花……’
她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但他已经不必听了。
沈烟桥放下了手中的栗子,在他抬头的刹那,数年光阴从他眉眼上飞速褪去,他已从十一二的少年,变成了如今二十一二的模样。
“娘。京城北边不长棉花,点苍阁也没有广收弟子,其实你实话实说就好。
“我知道自己被丢下的原因,我不恨你。
“你太痛苦的话,就直接走吧。”
她的脸在梦中如烟雾一般迅速散去,好像连在梦中都是他的幻觉。
这一次,他很确信,他已经不痛了。
他早已学会接受一切,也早已尝尽被人丢下的滋味,一次又一次,被丢在雨中,丢在雪中,丢在漫漫人生路上,这不过是他自出生起就注定要淌过的河。
也许被丢下,是好的,至少一别两宽。
一阵风铃声闯入他梦中,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视觉和听觉渐渐清晰过来。
九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窗外正下着大雨,风一拂便带进来薄薄的雨雾。
雨点子不断坠落在远处的水田里,掉落在窗外的蕉叶上,还有屋檐上的风铃上,刚才就是它在风里响个不停。
佟十方正踏上一块石头,垫脚去够那支系在屋檐龙骨上的风铃,只是还差那么一点点。
他下床走上前,无声的从背后握住了她的腰,将她举高了一点,她先是吓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他醒了,这边顺从的摘下风铃。
“这东西果然把你吵醒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声问,“为什么这次没有把我丢下。”
她摘风铃的手在半空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随后才道:“都是江湖儿女,不过遇事搭把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你好些了?”
“嗯,”他将她小心放下来,“这里是哪里?”
“农庄,我暂时找的歇脚点,放心,这里很大,田埂又长又难走,寻常人不会想要闯进来。”她侧身而过,先进了屋,“你睡了五天了,先吃点东西再说话。”
桌上摆着一碗清爽的面条,上面盖着几颗脆爽的青菜,还有两颗白水煮蛋。她将面条翻了翻,放出些热气,才推到他面前,“我妈常说病号要吃两颗蛋才能好得快。”
他点点头,接住她递来的筷子,他接住了筷子,她又不松手,问,“你是不是骗我?那些血是你自己的。”
他不答,手指灵巧的一转将筷子摘下,低头轻轻拨弄面,“你吃了吗?”
“还没,我不饿。”
他夹起一颗蛋,送到她嘴边,“先吃一口。”见她不动,又说:“你先吃一口,我才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