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能套用九郎护货人的身份,要么,他是三寸团六人中的一人,要么,三寸团中有人将这些事告诉了他。
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到处、任何人都可能是他们的棋子。
已经五天过去了,算上路程,再算上半路为孙柳治疗的时间,良知秋二人应该还没抵达锦州,现在赶去还有机会。
“走,去锦州!”二人不再犹豫,立刻奔入大雨中。
*
“今年始就是赤马红羊年了,这天地将毁,五行失序,大乱将至啊!你们难道感觉不到?你们想想,北方天光异变,南方饿殍遍野,这是什么世道?”
城外的残桓断壁里站着一个精瘦的男子,形似一根汤匙,正挥舞着双臂喋喋不休的对着大道高声扩论,过往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围上去,最终在他身前围作厚厚的人墙。
“但是我告诉大家,不要绝望,这一切都可以改变,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这天下是假的,你们看见的山河草木、日月星辰,还有王法教条、忠孝仁义,全是假的!你,还有你,我们都活在一个被编织好的梦里,被一个恶鬼操控着。”
“我们穷苦潦倒,不是因为我们上辈子做了坏事,而是因为我们在一个噩梦里,我们生来就被那鬼当做圈养的畜牲在戏弄!”
“你以为你在泥坑里滚打半辈子,能有出头日?笑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要那鬼不灭,咱们子子孙孙都永无——”
停驻在窄道对面的马车中传来一声惊天厉吼,“好大的胆子!胆敢在锦州城外,王土之上蛊惑人心,妖言惑众!问论当斩!”
那汤匙男子先是浑身一激灵,但见众人当前,不便露怯,随即把袖子一撸,恶狠狠的抬起下巴,“你谁!你算什么东西!还管得了我说话拉屎放屁了!”
“锦衣卫!奉圣上密旨,凡民间妄传邪说、煽动人心者,一律视为逆命贼子。得令者,无需复命,格杀勿论!”说完,那车窗中就伸出一只手,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漆的令牌。
那汤匙男子大惊,用力挥舞着袖子窜到人群里,“快跑!快跑!”
人群吓得一哄而散,他混在里面也早已没了踪迹。
良知秋收回手,缓缓勾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随即将手上假冒锦衣卫令牌的车马令递还给车夫,“多谢老伯,上路吧。”
这一路他带着孙柳先是问医又是赶路,雇了四轮的双头马车,才终于赶到锦州,孙柳在接受几次接骨和上药夹缚之后,伤情已经好转,只是神志还有些不清,睡了一路。
“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是这种人,居然堂而皇之的在道旁对着百姓危言耸听。”
“您是外乡人吧,您可能不知道,这是最近冒出来的一个帮会。”
“什么会?”
“好像叫白纸会,我只知道他们正事不多干,整日就是流窜着拉老百姓入会,宣传这这那那的,”车夫鄙夷的啐了一口,“他们帮里头有一个说法,说咱们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活在一个鬼的梦里,您说扯淡不扯淡。”
良知秋先是凝思不语,而后问:“他们鼓吹这个,到底是想干什么?”
“想去灭鬼吧。”
“谁是鬼?”
“这我哪儿能知道?您要是信了他们的,入了会,兴许能打听出来。”
这一番话似乎与佟十方过往所说的不谋而合。不会的,应该不会的,希望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只盼这些妄言与她全然无关。
马车入城后,先沿官道直行,又在一处菜市尽头悄然拐入偏巷,穿过连片的低矮的民屋,最终在城南一处小道尽头停下。
道路尽头是一座坐落在山脚下的小院,青砖黑瓦,院门边堆着几捆未劈的柴火,外墙上爬着新生的藤蔓,看上去不过是一处寻常农户,此处正是三寸团在锦州的落脚点。
良知秋将孙柳背下车,上前叩门,是惯用的三短四长,可这次院内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
他正想再叩,指骨尚未触到门板,便倏地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墙头的一角,只见几片灰瓦微微错位,像是被什么从中硬生生剖开。
仅看一眼,他脑海中便浮现出画面:有一支箭曾经擦着墙头射入院中。
他眸光一沉,心弦瞬间绷紧。
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债主你要是真想
这边良知秋正暗忖着对策,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他下意识退了一步,透过门缝见院中一片寂静,门似乎是被风吹开的。
他将孙柳靠放在门外墙下,一手握住腰上狼牙锏,一手推门,独自跨入院中。
看起来院中一切如常,除了被切断的晾衣绳,和那盆被削掉一半的白菊。
他定在院中,目光如炬盯着面前的屋门。
“给我出来。”
四面窗应声破开,从屋中跳出十几人,将他迅速包围,这些人均穿着飞鱼服,全部是锦衣卫。
他不动声色,退了两步,“我的人呢?”
对方不答,只听一声高呵传来,“良知秋!我等锦衣卫今日奉命前来缉拿你!还不束手就擒!”
良知秋目光落到那人身上,不禁冷笑一声,“你我也算旧僚了,不妨让我多问一句,锦衣卫为何缉拿我?请问我所犯何罪,李百户?”
“在下已是李千户。”那人上前一步,气势汹汹,“你伙同旧部横行江湖,屡犯官律,如今却问我是何罪?亏你还笑得出来!”
“敢问动手之前,你们查明真伪了吗?”
“根本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