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将书放回去,忽然发现书架最里面,在那排杂志后方,还平放着一本书。
她起初以为是摆错了位置,就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那是一本心理学书。
封面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看起来居然是一本纯教学的书,她翻了翻目录。
操控、暗示、意识重塑、潜意识诱导、行为塑造、情绪依附的建立。
这些词在她眼前快速掠过。
这本书被翻动过很多次,边角微微卷起,在很多页上面,被人用铅笔轻轻划了线,标注得并不密却精准,像是早就知道要看哪里。
她合上书,指腹在封面停了一瞬。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本书并不是随手放在这里的。
她在书架上继续寻找,陆续发现书架上隐藏了大约十几本心理书,无一不是关于精神操控的,每一本都被翻看的起了褶皱。
她仰头看着巨大的书架和上百本密密麻麻的书,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模糊却不安的念头。
她对“安全”并不敏感,但对“危险”却总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她将书架恢复了原样,然后加上陆总的新微信,发出的好友邀请是:[王总,我是小佟,虽然我离职了,但关于您质疑的合作疑问,我仍然可以向您解释。]
好友申请通过了,大概几秒后,陆总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怎么样?”
佟铃靠在书房门边,确保视线能一直盯着电梯门,“我在乔炎家的书房里发现很多书,都是关于心理操控的,我想问问,你觉得作为一个企业管理者,这是必须了解的内容吗?”
“企业管理确实涉及组织行为学和行为管理,但绝对不是精神操控,”她能听见他在那边飞快的脚步声,“我就说了乔炎不对劲,你快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接——”
电话被佟铃猝然掐断,手机屏瞬间按在腿上。
她脊背上一阵发凉,拐杖差点没撑住。
乔炎从门边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像鬼现身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就回来了?”
“本来也不用去太久。”他目光落在她手上,“在和谁打电话?”
“妈妈。”
他目光在书房轻轻扫了一下,然后定定的落在她脸上。
随着他越来越贴近的脸,佟铃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然而他却只是低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也对,是时候了吧。”
陆总再次打来电话,她连忙将手机按静音,插回口袋,努力保持淡定自若的神情,“我妈说过几天是中秋,想我回一趟家。”用这个借口,她可以顺利远离这里。
乔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疑,只是突然道了一句:“随行行李多吗?”
“应该不多。”
“那方便再带一个大行李吗?”他单手扶着门框,歪头笑道:“带我。”
她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秒,“我还……没有告诉妈妈,我也没有带人回过我家,我怕太突然了。”
他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站直身子,转身走出去几步,然后回头问她,“带我见你父母,需要有那么多顾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轻轻低下头,视线从眼镜上沿露出,赤裸裸的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心里有你,把你带来这,为你买车,都是我的证据,你呢,我也希望你能毫无保留的向我证明,你心里也有我。”
爱,如果还需要证明,那还是爱吗?
他的眼睛里全是不容置疑,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她没有继续争辩下去,终于道:“好,那就一起吧。”
时隔多年,她已经不记得那天双方见面的具体情况了,她只记得,继父在接红包的时候,笑地合不拢嘴,乔炎请全家去高档餐厅吃饭,母亲在席间主动为她和乔炎各自盛了一碗有鸡腿的汤,以及弟弟在席间不断给乔炎敬酒,一口一个姐夫,不断地询问那辆黑色吉普。
至于她一瘸一拐的腿,只有母亲提了一句,表达了简短的关心,但也没有细问。
她扫视那间包厢,对这种全是假象的美满感到抗拒和厌恶。
当乔炎在她分心时紧紧抓住她的手时,她更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底线退的太多了。
在家里住了三天之后,乔炎提出需要启程回公司。
佟铃想暂时留下,在没搞清楚小卓的死和他有什么关系之前,她想拉开距离。
谁知妈妈和继父一起将她叫到卧室里,“铃铃啊,乔炎条件这么好的人,你可争点气,一定要守住,这是你的福气,可能也是你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了,你还是听话点,跟着他走,还有,你想想,你弟弟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到时候找实习单位还不得求着他?”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二老,“明白。”
这是个靠不住的家,她早明白了。
回程的路上,她谎称疲倦,保持着沉默。
却听乔炎忽然道,“你家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你妈妈比我妈温柔,你继父比我爸通情达理,你弟弟也比我的弟弟们单纯,我之前没和你说过,我妈是个很强势的人,爸爸十分教条,至于两个收养来的弟弟,都在为家产算计彼此,一地鸡毛。”
“是吗?”她讥诮的笑了一声,“我大一时候有一个初恋,他很优秀,是个学霸,但是当我把他的情况告诉我妈之后,她骂了我一周,你猜为什么?”
乔炎侧目看她一眼,“也许是因为他的家境。”
“对,就因为他父母都是下岗工人,是在路边摆摊卖小吃的。”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把我家剖开给你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