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粗,”佟十方示意他不要再说,“天底下志向多如牦牛,人各有志,当有所择,不要强求了。”
她又对那少年道,“既然你家公子有所志向,那拜入点苍阁这事就作罢了,我们告辞。”
“师姐!我还没骂够呢!”
佟十方没应声,向林子外走了几步,又突然驻步,回头问少年,“对了,你要去哪儿?”
他被问的不知所措,“我、我要出城去,去找我家公子,给他送衣衫。”
“既然有缘同路,我们再送你一程吧。”
三人一同出了林子,向着江州城外走。
那少年走在佟十方身侧,不时偷瞄她几眼。
李三粗全看在眼里,心生不满,一个箭步挤在二人中间,低声威胁,“看够了没,我告诉你,好不好看都不是你能看的,你再看,信不信我挖你眼——”
“三粗。”
“诶?”
“让让。”佟十方抬手将他向后一推,问少年,“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家公子为什么想读书考功名?”
“你问这个干嘛?”
“我们是奉命来接人的,人没接到,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拿回去交差吧。”
他想了想,“我家公子说了,他想学治国,然后治天下。”
“为什么有这念头?”
“因为家里药材每年都被抢啊。”
“就这?”李三粗把水桶似的胳膊一举,“那不是更应该和我们一起去学武吗?”
“有什么用?八千里地河山,千万黎民,多我一把刀少我一把刀有什么区别?”
“怎么没区别!你这话说的,多一个好人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不好吗?”
他不屑地乜他一眼,“舞刀弄剑看起来是可以解决一时问题,但你杀得了这个山的匪,杀得了另一个山的匪吗?你杀得了本地的匪,杀得了外乡的匪吗?要想彻底制止乱象,就要治根本,要治国要平天下,到了那时,世间自然太平,哪儿还需要什么劳模子刀刀剑剑的。”
晚风轻轻撩动他的碎发,他的目光专注澄澈,一张清瘦的脸饱满丰盈,这番话更是说的气吞山河,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
一如最初他们相遇时的那般。
少年志气,赤心犹存,他没有变。
佟十方静静地看着他,脑海中已是他生他死又到重生。
“君为天下,我为细小,孙柳想做改天换地的人,我想做扶人一把的人,他去治那八千里河山,我去管这一亩三分地,我等着他治理天下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与江湖众人会多护住几个不该死的人。”她一字一句,珍重道,“与君三千里,只判来日志在同路。”
远天霞光四溢,少年侧目望她,心中难掩澎湃之意,完全情怀在心头,只道了一声好。
三人出了城,一路同行至十里长亭,就此别过。
少年走了两步忽而站住,“其实,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了?”
“没见过没见过!”李三粗一个箭步上前,双眼瞪得好似铜铃,“啥老套话都想拿来用,没门!离我师姐远点!”
她不由一笑,在李三粗背后冲他挥手,“走吧,麻烦你带句话给孙柳,让他多保重。”
那少年孙柳沿着官道走出去一段,在身形变成一个剪影的时候,突然转身,在漫天晚霞下冲她挥手。
“姑娘,你也保重!”
“嘁!”李三粗大步上前,双臂高高挥赶,“滚滚滚!臭男人!”
眼前一幕幕,似乎什么也没变,此情此景犹在昨日。
她暗暗红了眼睛,却只是笑着,“挺好。”
“好啥?啥好?”李三粗跟在她后面一串小跑,“你夸他还是夸我?师姐,你夸他还不如夸我呢!”
过了第一站,江南的细雨一路飘,伴着二人又行过百里,停在了青山城门外。
落脚客栈中,李三粗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封凭信,“师父说了,这第二棵苗子,咱得客气着点,担待着点。”
“为什么?”
“这小子可有些来头,听说是当朝王爷引荐的。”
佟十方持壶的手停在半空,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王?”
“还能是啥王啊,”他举起烫茶,就往嘴里倒,“王八的王呗——”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佟十方目光一横,手在桌下一扫,紧接着就持刀砍向他的肩膀。
“师姐!”
他满口茶喷在半空,惊的脖子一缩,紧接着便听耳下噹一声厉响,原来青雁弯刀替他挡下了后背一击。
佟十方单掌拍桌,跳上桌面,刀在手中一旋,指向他身后来人。
“什么人!”
客栈大堂众人吓得纷纷退桌避让,掌柜听到动静立刻挡在双方之间,“客官!客——”他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立刻一激,双手抱拳客客气气的,“官爷,官爷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