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太监看向胖太监。
“我我我……”胖太监浑身肥肉颤抖,四肢僵硬的从坑壁上滑下来,抱头蹲下身,“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死了。”
活尸拖着步子走到他身前来,晃晃悠悠站住了。
“你你……”他又惧怕又好奇,悄咪咪抬眼看,瞧这尸体的一身装扮是男人,但这眉眼越看越像女人,“你到底死没死?”
直到这时,尸体佟十方的五感才逐渐恢复,她视线有些模糊,只觉得脚下凹凸不平红红绿绿,鼻息间有一股不寻常的冲天恶臭。
“死了,又被你从阎王手上勒回来了。”
她蹲下身端详脚下,这才发现这些居然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同类腐败的气味果然会令人感到不安。
她站起身,“看来这和阎王殿差不多,这是哪里?”
“安、安乐堂的尸坑。”
“我是说位置。”
“在京城西门外的树林里头。”
她沉吟片刻,“这些人都是被炸死的?”
“大部分是。”
“几天了。”
“什么?”
“离宫里发生爆炸过去几天了。”
“八天了。”
八天了,她居然在尸体堆里不吃不喝的躺了八天没有死。
果然是主角光环在起作用。
“工部里面怎么样?”
“工部。”见她说的都是人话,胖太监逐渐放下戒心,站起身来,“工部屋顶都炸飞了,还烧起了大火,那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熄,把工部都烧没了。”
“挺惨的。”一个太监接话:“工部尚书和两个侍郎都烧死了。”
一场威力巨大的爆炸再加上一场惨无人寰的大火,工部里想必人物两无,已经没有任何线索可言了。
纵观全局,后宫那场爆炸看似毫无意义,但单从她的故事线上来说,它有必然存在的意义。
正因为第一场爆炸,才令大多数人忽略了工部空气中浓厚的火药味,也催促着她焦急的朝工部赶去,降低了戒备心。
是谁这么狠又有如此手腕,能同时在皇城里面制造两起巨大爆炸?
‘我的主子,就是阎王见了也要礼客相待。’
在野寨里遇上贩人组织的老汉曾经这么说过,这会不会是某种暗示?
她朝着不知道是什么方向的远天看了一眼。
那个坐拥天下的少年皇帝会舍得炸自己的窝和自家亲叔吗?
未必舍得。
也未必不舍得。
她缓过神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污渍,“礼贤王怎么样?”
那太监突然脸色一变,沉吟好半晌才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你是贤王爷的人,怪不得你没名没姓,在尸堆里躺了几天都没人认领,”他继续解释,“本来宫里死了人,各处都是要来认人的。”
佟十方愣了一下,隐约感到了什么,她脑袋里发出一线嗡鸣,像是一把长枪刺穿了左右耳。
一种不好的感觉将她紧紧裹住,她感到手指有些僵硬。
“你当然还不知道……”胖太监同情的看着她,欲言又止,“你……你的主子也没了,我听说他死的时候正好在工部,爆炸时工部里一把刀被炸飞了,就那么正好把他半片脑袋都削掉了……”
胖太监后来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
晌午的阳光照着她的脸,她却没有感觉到暖,只感到皮肤上一阵刺痛一阵发麻。
她知道脑袋里出现的是什么声音。
那是在她上辈子弥留之际,听见到的心电监护仪上变出一条线时发出的声音。
“你、你没事吧。”胖太监见她愣愣的,不由推了她一下,“我们一会儿埋了这些尸体就要返回城内,要不,我送你回王府?”
车轱辘压着夜色一路滚入京城,她在街口谢过胖太监,独自下车。
这样冷的冬夜,街道两侧仍有商贩在讨生活,那么难又那么苦。
她用腰上的银链子换了几根糖葫芦,囫囵着山楂籽一起往下吞咽,刮的嗓子眼生疼。
她感觉不到饿,只是知道自己需要迅速补充糖分,以免发生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