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在京中有几个分部,但核心主楼地处皇城东南角,几乎倚着皇城南墙。
通过层层高墙,想要跨入工部,还要经过一条极其蜿蜒的狭长宫巷才能抵达兵器司。
二人还未走近,就已经看见不少人涌至室外,一面向着爆炸点张望,一面拦下小跑着的太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幸好我们赶来了。”佟十方不由加快脚步,“我们的确是可以等下一次机会,但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在下一次机会到来之前,还会发生什么。”
此时礼贤王已经冷静下来,“我明白,好在现在真是早朝前,圣上应该不在后宫,只希望爆炸没有波及到他,总之这些事,还有其他人去料理。”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工部大门,但见乌青大门高阔,两旁石狮肃立,门上铜钉斑驳,几名小吏正与几个路过的太监议论刚才发生的爆炸。
“别争辩了,火药除了你们工部有,还有哪儿有哇。”
“公公你不能这么说啊,这火药是我们造的,不代表是我们放的啊?!”
“就是,再说了,那指不定哪个杀千刀的从工部盗走的?干工部什么事?”
“怎么和你们没关系,这事查起来到了最后,横竖也是你们得倒这一霉——”
几人说话间看见礼贤王均是一吓,立刻就要按规行礼,“王……”
“话说的不错,”礼贤王看也不看几人,带着佟十方快速穿过几人身侧,迈入大门,“工部监管不力,必然失职,”他有些愤愤,“你们尚书大人人在何处?”
几个人吓得快步跟在二人身后,“大人他就在里面……”
一阵猎猎大风吹来,风里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等一下。”佟十方脚下一停,同时拉住礼贤王的袖子,停在前院内不肯往前,“这是什么味道?”
小吏:“这是火药的硫磺味,应该是从爆炸点飘来的。”
话罢几人又要往前走,她抬手一把拽回礼贤王。
“怎么了?”
“不对劲,”佟十方盯着风来的方向,“气味变浓了,你们平日会在这调配火药吗?”
“会啊,不过宫里头有规定,调配的份量都是极小的,不足以发生严重的爆炸。”
话虽如此,但她怎么还是隐隐感到不安。
她的目光飞快地向前方扫视,瞬间穿过层层大门,随即,她看见了在工部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点火光。
她头皮猝然一麻。
“不好!快——”
她的话并没能说话,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一阵巨大的冲击波和热浪迎面将众人向后拍去,她重重的撞在墙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气温骤降,云翻风转,像是风雪濒临前的预兆。
颠风吹着李三粗宽厚的背脊,在衣服上推一层层细浪。
他僵硬的立在门前,一对双眼已经变得通红,他直勾勾望着眼前开开合合的门扉,它挑衅似的,时而将一切袒露无遗,时而又将一切藏的讳莫如深。
他试图辨认黑暗中紧紧相握的手,辨认凌乱的交缠在一处的头发,辨认着融为一处的两具身躯。
眼前的一切渐渐的糊上了一层火辣辣的油蜡。
他终于看不清了,口中只是一个劲的念叨,“一定是认错门了,一定是的一定是的……”
他这么想着,脚底却像是生了胶,无论如何也挪不开步子。
直到一阵大风袭来,幽蓝的月光一路侵入,在床前彻底展开,他才终于看清楚了屋中的光景。
他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在脑海中咆哮。
杀了他!快杀了他!现在就进去,进去把他撕碎!
他刚想动身,风却再次将门合上。
他木讷的站着,期盼着风再次将门推开,但风没来,紧接着门中传出一声轻软的吟声,他像被电流击中,打了个机灵,陡然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攀在门上,正打算将门打开。
他像是被自己吓到了,立刻退了几步,匆忙转身想要离开这里,但很快他就站住了。
不对,他为什么要走?他凭什么走?
他转身疾步回到门前,立刻听见了门中支离破碎的气息,还有床脚的异响,他感到牙床在打颤,双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仅存的六根手指全部插入掌心,血开始流出来。
不知何时,他手中已经攥着一把斩肉刀,他破门而入猛然对着隆起的被褥砍下去,然而那被褥却先他一步被掀开,他看见佟十方正赤条条躺在床上,安静的看着他。
“啊啊啊啊!!!!!”他惊恐的大喊着坐起身。
梦醒了。
他感到两腿之间有些潮热,还有些胀痛。
“我……我……”
他双手紧紧攥着被褥用力撕扯,随即跳下床,将褥子往地上狠狠一甩,又用力捶了自己两腮帮子。
“我下贱我下贱!”
他恨,那无可救药的念头怎么还在,他抓起桌上的茶碗一个个砸向对面的墙。
“我下贱!我下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