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扑面而来,良知秋脑中一片空白,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他再次回想起那个哭闹着寻找娘的早晨,他想起了良争看向自己的眼神。
无奈,不屑,质疑,像在打量一件不想要,却不得不收下的物什。
“该告诉你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良争攥在手中的长鞭如弹蛇垂地,声音陡然走高,“你不要忘了,你我早已恩义两绝,你如今不是良家的人,可你却欠良家一条命,断了我良家千秋万业,这笔账,你要怎么算!”
他手中鞭向着良知秋肩头一指,良知秋猛然回头,随即浑身如堕冰窟。
昏暗的烛火中,一张阴湿惨白的脸,靠在他的右肩上死死盯着他。
那是良执夏,他眼珠半凸,双眼楞瞪,尸身腐败初起,皮肉上满是紫斑。
良知秋胸腔猛地一缩,恐惧顺着脊背向上攀,一寸寸勒紧他的骨头。
“背着他,你背着他。”一鞭飞出,一声烈响,在良知秋脸颊上留下一条血痕,“我要你永生永世的背着他,为他,为良家赎罪!”
火光、疾风、恨意、尸臭,在一刹那将他淹没。
鞭子一下下的抽打过来,他却已经觉得不痛了。
原来他,什么也不是。
他的割舍,他的愧疚和自责,真是一个好大的笑话。
在下一次鞭子飞到眼前时,良知秋抬手攥住了鞭子,任何良争如何痛斥都不松手。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是水火相容。
“天有天律,人有人命,你欲取便取,但我一身只有一命,我绝不会再让半分。”
良争怔住,满面震惊,随即他又放声大笑,像是整个人被什么彻底扯裂。
“好,好好好!”
他丢鞭在地,向后急退,再现身时,手上握着两把一模一样的狼牙锏。
这狼牙锏曾是一对,一人一把,象征着良家的传承与血脉。
如今,却成了昔日父子间决生死的兵刃。
他将其中一把抛给良知秋,随即一臂下沉,一臂举锏,宽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请。”
良知秋接过飞来的锏,在肩上猛然一击,打碎铁链,抛下背后的尸。
地上烛火在两股强劲的气息中扑朔跳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上眼,往昔岁月在脑中如书页飞速翻篇,最后,只剩下末尾的那一页白纸。
“良大人,请。”
作者有话说:
现在可以来说说主角的人设了,其实这本小说里的几个主角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从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为什么想这样写呢,是因为这些年我和很多朋友沟通交流后发现,大多数的人都有来自原生家庭的困扰,我慢慢开始理解甚至感同身受:原来充满争吵的,没有爱的,不幸福的家庭真的能让人一辈子都活在无法喘息的环境中。所以,我不知不觉就开始写出了这样那样的人物,我也是想通过这些人物对不良的原生家庭发出反抗,无论是自我和解,放弃,还是回击,我觉得都挺好,都是在救自己。只要能重新拾起快乐,所有的选择都是对的。祝天下所有的人都拥有幸福的原生家庭,如果没有,那就拥有自己的幸福人生。
第160章迟来不知道你娘
在皇城另一角的高阁中,九郎缓缓睁开眼睛。
现在他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耳畔仍传来铃声,一时近一时远,他知道是幻听。
那条甬道,那些铃声,那些悬挂在两侧楼阁上的巨大铎铃……
还是大意了。
佟十方曾经缴获了周娘子的金花魔铃,但在太行古道的关口恶斗时,为了救他,她将那魔铃抛了出去,想必对方在得了那枚魔铃之后,仿造了那一串巨大的魔音铎铃,并安插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万万没料到,那个人除了制造机甲,还能仿制天下独一的武器。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越是仔细想,越是头疼欲裂,躯干好像也暂时失去了知觉,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姿势待在黑暗中的。
“十方……”
“十方……”
他急切地唤了两声,可惜没有得到该有的回应,心头不由瑟缩,
急切之下,五感迅速收回,他察觉自己正双膝跪地,上半身被什么紧紧锢住,手心和脚掌上隐隐作痛,似乎被什么利器穿透了,稍微一动,就感到利器上有拉力。
就在此刻,面前传来一串微不可查的脚步声。
他屏息判断着脚步的动向,右手暗暗蓄力,打算在那人进入攻击范围后,以一击挣断锁链,捏断对方的脖子。
那人却万分警惕,远远的停住了。
“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我劝你别动。”
一点烛光在黑暗中燃起,昏黄的火光笼上阿四那张因长年愤懑而提早衰老的脸。
他会在这出现,不足为奇。
九郎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是借着烛火快速扫视周遭,判断当下的情况。
这里应该是宫中的某处书阁,他上半身被禁锢在一个十字木桩上,手掌和脚掌各自被一个铁环穿透,铁环上连着锁链,锁链被固定在他身后的墙上。
他现在就像一头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