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脸靠近玻璃,目光如刀似剑的扑过去,“你应该庆幸,是法律保护了你,如果这里是一片法外之地,你猜我会对你做什么?”
“阿铃,五年对我来说很快的。”他也将脸缓缓贴近玻璃,与她对望,“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目光如注,竟令她的身躯本能的开始颤抖。
她压下心头的不适,“五年对你来说很短暂,你没有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坐牢。但对我来说五年却很长,我可以学很多东西,改变很多事,等到那时,你猜我会变成什么样?如果你来找我,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我已经开始期待了。”他露齿一笑,又强调了一遍,“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到了那时,我再给你讲我的故事。”
“不用了,孽缘到此为止,你给下辈子积点德吧。”
她站起身正想挂断电话,突然听见听筒里传来声音。
“阿铃。”他问,“你真的知道你是谁吗?”
她挂电话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落了下来。
玻璃对面乔炎的嘴唇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以为离开看守所的那天就是解脱的那一日,但是她很快又开始噩梦连连。
乔炎的话反复在脑海中演练,他的脸不断地在梦里变化扭曲,她开始恐惧出门,害怕靠近的每一个男性。
她的心理医生为她确证,她得了创伤性综合征、抑郁症和焦虑症,眼看她开始躯体化,心理医生不得不给她推荐了一名市内有名的催眠医生,在接受了为期一周的催眠治疗后,她签订协议,利用科学催眠消除了大部分不愉快的回忆。
新的虚假的记忆给了她彻底的洒脱,她还记得有乔炎这么一个人,但完全忘记了那段可怕的过程。
然而这一切只是命运给她的短暂的解脱。
一年半后她被确诊癌症,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
“人生啊何其苦,只因为恨比爱长久。”冗长的回忆凝成一点,变得极其遥远,而眼前的殿宇上空,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回旋。
一盏宫灯融破黑暗,缓缓悬停在她面前,她举目望去,对上礼贤王垂落的目光。
绒绒火光笼着他的面庞,仍是那般精绝出众,但他的眉梢压眼,满目都是锋锐阴冷。
“不过我的话永远是对的,不是吗?”他轻轻歪了一下头,目光从披散的发丝间凝着她,“我们这不是又见面了吗?”
意识到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刹那,佟十方感到喉咙里的水份瞬间被抽干,她的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是猎物天然的对危险产生了原始的恐惧,她也不例外。
可那种被攥住心脏的恐惧,只维持了一瞬间。
她一路跌跌撞撞的走来,能从她身上夺走的东西早就被命运夺走的差不多了。
她就剩下这么一个光秃秃的人了,还需要怕什么?
“所以,第二个问题我答对了,”她慢慢呼出一口气,此刻目光已如古井无波,“乔炎,遵守你的承诺,解开两条铁链。”
礼贤王大概没料到她竟能如此淡然处之,不由笑了,“好。”
他提来她的刀,挥袖斩落,将她左手和右腿上的铁链分别斩断。
这个办法很刁钻,剩下的铁链形成对角线,仍牵制着她无法起身。
她笑他可笑,“看来你还有话说,那就尽快说吧,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要从哪儿说起呢?”礼贤王长叹一声,双臂叠在刀把上,手中提着的宫灯不由晃晃悠悠,光影在佟十方脸上快速变幻,他看的入了神,幽幽道:“我见你躺在这,就想起了那天。”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你被两个护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白布盖到了头顶,紫白的手从推车上垂落下来,手腕上还挂着写有你名字的手环,”他顿了顿,“我独自跟在后面,看着你被推入太平间,眼泪居然流了出来,我在想,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你怎么可以——”
他的目光在笑意中逐渐阴鸷,“——你怎么可以死在别人手里?”
“撒谎,你被判了五年,怎么可能在当时出现在医院。”
“都是因为你啊,”他干笑一声,笑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因为想再见到你,所以是我努力的为自己减刑。”
“就算你真的提前出来,你又是怎么进入这个故事的?该不会是殉情吧?”她轻蔑地笑了,“不会吧乔炎,你这么看得起自己?你觉得我看到你会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父之死“儿啊!快
他脸色猝然一顿,声音快速地沉了下去,“行了,再说下去就要不愉快了。现在我该问第三个问题了,你是谁?”
“够了,我不会回答你的蠢问题。”
“看来你是不想解开第三根锁链了?”
他闲庭信步而出,手拿灯杖,将殿深处的一排排宫灯一盏一盏地点亮,“我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答案好像很简单,你是佟铃,也是佟十方,你是新世纪的女性,也是这本书里所向披靡的主角。”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可你说的只不过是皮相是身份,抛开这一切,你的本质又是什么?”
知道他善于拿捏人心,佟十方厉声道:“乔炎,我不想和你谈论什么哲学问题,你到底要杀还是要剐,尽快做好决定,我也好知道要怎么对付你。”
“不急,”他笑出声,“你先看看这是什么。”
宫灯渐次亮起,火光交杂着跳跃,大殿正一点点变亮,直到这时,佟十方才发现,在大殿的高处,一左一右分别倒悬着两个人。
这二人早已没了知觉,不知是生是死,正随风缓缓转动,须臾后终于将脸转向她,竟然是孙柳和秦北玄。
原来谁也逃不掉。
热血瞬间涌上眉梢,她奋力挣扎冲他大喊:“冤有头债有主,你我的恩怨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你放他们走!有什么冲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