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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6页)

徐策缨仔细打量兰纯,桃心脸、葡萄眼、奶油角鼻尖、樱桃口,浑身雪白,像一只晶莹剔透的雪娃娃。她看起来比所有学生都年小,偏偏又是师长。她因为太急太窘,眼睛里都有了泪光,让人好不心疼。

兰纯膝盖压着屏风,一挪一挪从陆谦的胸口爬下来。

徐策缨走上前去,将屏风扶正,那纱屏风被兰纯的膝盖戳出一个大洞,已然掩不住里边的春色。

只见兰纯不断用手敲额头,仿佛在自己和自己怄气,她很快发现监生们能看见她,立刻侧转身子,双手捂住脸颊,藏住整张脸。

陆谦像是石化了,躺在地上好久站不起来。

徐策缨走过去问他,用脚捅一捅他手臂,问:“看呆了?”

陆谦脸颊绯红,“别胡说。”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袍,垂眸看到躺在地上兰纯织的那片锦,微微愣了一下。他弯身捡起来,草草看一看,随后递给徐策缨。徐策缨也简单看了一下经纬线,又传给下一个学生。

在场的监生每传到这片织锦都抑扬顿挫“哦”一声,眼神乱飞。

国子监的学堂上少有这般活泼生动,要不是碍于祭酒时常巡视客堂,学生们怕是要把正义堂的屋顶盖都要掀了。

课后,兰纯对众学子道:“我刚接手国子监的庖厨,发现膳夫数量严重不足。我来这里前,已询问过宋祭酒,可否每日调两名生员去庖厨帮忙准备饭食,宋祭酒已经答应了。今日,谁愿意随我去帮忙?”

有监生嬉皮笑脸道:“可是老师,孟子曰,君子远庖厨。”

兰纯笑道:“圣人也说,成大事者,不恤小耻,立大功者,不拘小节。”(不,圣人没说过。)

又有监生起哄:“让陆存真帮老师。他对老师最上心。”

兰纯两颊绯红,看也不敢看陆谦,“还是要以自己情愿为上。”

“就让陆存真去。反正啊,他是做惯了的,一刻不闲着。”

徐策缨正欲说话,陆谦已向兰纯行礼,“老师,学生可以去。”

兰纯道:“存真,你不必……”

陆谦又行礼,“学生愿意去。”

徐策缨嘿嘿一笑,“存真兄,我陪你。”

其他学子立刻起哄,被徐策缨一个一个瞪回去。徐怀凌勾肩搭背两名监生,对着徐策缨虚晃两下拳头,做出夸张口型:“你真够闲的。”

徐策缨与陆谦跟随兰纯来到庖厨。

还未推开院门,徐策缨就听到有“啪嗤啪嗤”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像风声,又像马鞭子抽在马臀。还未等徐策缨问这是什么声音,只见兰纯脸色一白,立刻推开院门,提起裙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去。

徐策缨和陆谦交换一个眼神,快速穿过院门。

他们走进一个宽敞的场子,场子上堆着各种木盆,盆里皆是泡在水里的瓜果蔬菜。场中还立着一根柱子,柱子上竟然绑着一个人,这人脚上还戴着镣铐,另一个皂吏打扮的人正挥鞭子抽柱子上的人。而另有五六个同样戴镣铐的人缩围在角落,惊恐地看皂吏抽鞭子。

“住手!”兰纯朝皂吏喊道。她抢夺皂吏手中的鞭子。皂吏未看见她冲过来,挥出去的鞭子来不及收回来,生生在兰纯手上一抽,留下一道火红的伤痕。兰纯却丝毫不知道疼,死死抓住皂吏握鞭子的手。

陆谦和徐策缨见状也跑了过去。

陆谦格在兰纯与皂吏中间,“放开!”

皂吏放手,连连给兰纯作揖,“兰小姐,小的不是故意要打你的,实在是没见着你来。小的自己掌自己嘴。”说完,他就“哐哐哐”抽自己耳光。兰纯道:“行了!我又没说要罚你。可你为什么又打人?”

皂吏折起鞭子朝膳夫一戳,道:“就是这个挨千刀的往小的身上泼热油。小的打他完全是按监规行事。他们是死囚,不打到灭了心火气,怕是还要做伤天害理的事。伤到小的事小,伤到兰小姐事大啊。”

徐策缨看看后方的庖厨,又看看眼前戴脚链的膳夫。

国子监膳食难吃且不洁的原因找到了,原来这些膳夫连“合同工”都不是,敢情是些戴罪立功的“劳改犯”。大明朝也忒会废物利用了。

不把犯人当人,更不把学子当人!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李皋倒霉蛋。

兰纯训斥了皂吏几句,让他去后院宰鸡。她去解绑缚膳夫的绳索,因绑得太紧怎么也解不开。陆谦上前,“老师,这是军里用的结,有特殊解法,交给我吧。”兰纯向陆谦点头示意,“多谢存真。”

兰纯用手背去擦额头上的汗珠,忙不迭触到鞭伤,“嗞”一声吸了口冷气。徐策缨看她手的伤痕高高隆起,像是盘踞了一条红色的蛇。

徐策缨道:“我号房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我去取来。”

徐策缨将金疮药和纱布取回来,一进院门就看到陆谦已经开始挥斧劈柴。他劈柴的架势有模有样,一看就是在家里干惯了的。

徐策缨问兰纯:“老师,你伤口清洗过了吗?”

兰纯点点头。

徐策缨搬来一个小凳子放在门槛边,“老师,坐。”我来给你上药。

兰纯连连摆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徐策缨坐到门槛上,将罐子和纱布放在膝盖上,仰起头说:“祭酒老是教育我们要尊爱师长。现在正是我表现的机会。你是我的老师,我是你的学生,师生之情排在男女之别之前。我给你涂药涂得好些。”

兰纯看看那个刚刚挨了鞭子的膳夫。后者正在水桶边清洗伤口。

兰纯道:“既是这样,先给他上药吧。洛大叔,你来,给你上药。”

膳夫绞了条面巾,压了压脸上的伤口,随后将面巾一折二挂在脖子上,两手挂在面巾两侧,拖着镣铐慢吞吞地走到徐策缨面前蹲下。

徐策缨用食指挑了一块土黄色的粉末抖在膳夫脖子上。药粉沾落之时,膳夫抖了抖身子。徐策缨用指腹快速抹允药粉。膳夫倒是忍住不动了。膳夫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盯着徐策缨,似笑非笑问:“公子,你不嫌弃我身上脏?”

徐策缨道:“你和我都是人。日子长了,你身上有的我都会有,有什么好嫌弃的。再说了,手脏了,我待会儿用胰子洗一洗就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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