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在羊皮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盯着末尾那道被自己拖得过长的笔画看了片刻,才放下羽毛笔。
墨水瓶旁边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倒的,正如他不太记得午餐究竟吃了什么。办公室里的文件已经从一摞变成了三摞,其中两摞等待签字,剩下的一摞则随时可能把另外两摞重新变成没有处理过的模样。
哈利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头儿,要不你还是回去歇两天吧。”厄尼站在桌边,看着他眼下明显的倦色,“你看上去糟透了。”
“谢谢,我刚才在窗户上看见自己的倒影了。”哈利重新戴上眼镜,往椅背上一靠,“我也觉得不怎么样。”
厄尼并没有因为这句玩笑放松下来,“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哈利叹了口气,目光越过桌上摊开的几份报告。
其中一份记录着傲罗最近对地下交易的调查,另一份则用更加隐晦的措辞,汇报了使徒内部几个人对于同一件事的不满。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每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读完一群人对另一群人的抱怨,再换一个身份,去听另一群人抱怨前一群人。
而两边都认为他应该立刻采取行动。
“使徒里最近想干点大事的人越来越多了。”哈利揉着额角,“傲罗这边又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得让他们老实一点,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逼出去。”
厄尼皱起了眉。
“真把他们打散了,他们就会自己再找一个地方,弄出一个新的组织。”哈利继续说道,“到时候我们连他们打算做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还得陪着他们开会。”
“没错。”哈利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一会儿就有一场。”
厄尼也跟着叹了口气,“我看他们就是吃得太饱了。尤其是之前刚加入的那个诺特家的疯子,竟然打算说服你对付莫提斯。”
他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厌恶,“纯血的特权都快消失二十年了,他怎么还在想这些?”
哈利抽出压在文件下的一张名单,看见那个姓氏时,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西奥多·诺特。
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他们算不上熟悉。除了在不记得哪一年的那堂魔药课之外,他几乎对这个人毫无印象。
“他们现在过得越不如意,就越会怀念以前呼风唤雨的时候。”哈利把名单放了回去,站起身,拿过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而且,他父亲是在莫提斯四年级的时候死的。”
厄尼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一点。
哈利停顿片刻,“死得很惨。他大概也有替父亲报仇的心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们都经历过那个年代。有些事提起一个名字,就足够让人想起后面那一长串并不愉快的细节。
最后,厄尼先打破了沉默,“走吧,希望今天能早点结束。”他拉了拉衣领,神情忽然比刚才讨论黑巫师时还要忧虑,“汉娜对我每天后半夜回家,已经很有意见了。我怕她哪天真的不让我进门。”
哈利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我倒是不用等哪天。”
厄尼看向他,“金妮说,如果我今天还不回家吃晚餐,以后她就再也不给我做饭了。”
两个男人对视片刻,同时叹了口气。
哈利拿起一根特殊的魔杖,临出门前,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这一次,他看得格外认真。
翻倒巷的地下从来算不上适合久留的地方。
沿着狭窄的石阶向下走,潮湿的空气便逐渐漫过衣领。墙缝里长着颜色暗沉的苔藓,几盏挂得很高的灯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却照不到阶梯尽头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