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也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据说,他叹道,是傲罗们那天来霍格沃茨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料到临时还会多出一桩抓捕逃犯的差事。所以……他们身上竟连一副最寻常的禁魔手铐都不曾带着。押解的路上,那家伙瞅准了一个空当,变成一只老鼠,往草丛里一钻便不见了踪影。
莫提斯几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
禁魔手铐。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傲罗们倾巢出动,竟会连一副禁魔手铐都忘了带在身上。阿不思,你瞧瞧,这就是如今的魔法部。一个连看守一只耗子都办不利索的人们,却还成天自以为的认为能够替整个不列颠的巫师们,主持什么公道。
他随即又冷哼了一声,眯起了眼睛。
这么说来,照着那预言看,伏地魔马上就要复活了?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西比尔这个人哪,他缓缓地说,虽说大多数时候,表现得都委实不尽如人意,那些个所谓的预言,十有八九都是些故弄玄虚的把戏。可她……却也确确实实是有那么几分真正的先知能力的。她自己多半都意识不到。
莫提斯沉吟了片刻。
随后,他竟轻轻地笑了起来。
倒也好。他慢条斯理地说。
邓布利多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阿不思。莫提斯回望过去,目光平静无波,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家伙若是不复活,我们也实在找不出别的什么法子,去解决哈利额头上的那一个魂器了。那东西,是当年伏地魔在波特家亲手种下的;除非它的主人亲临,否则,无论我们用什么手段去碰它,都只会害了那个孩子。他的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所以,与其让它像一根毒刺,永远地扎在哈利的脑袋上,倒不如,索性让那东西的主人,自己跳出来。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把他能掀起的那一点儿乱子,牢牢地控制在一个还能够接受的范围里。
邓布利多凝重地点了点头。可那一双蓝眼睛里,却分明地浮起了一层化不开的忧虑。
莫提斯,他望着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地问,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莫提斯瞥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有什么打算?他反问道,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复活、现身,能给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魔法部,制造出一场天大的信任危机;与此同时,他那个残暴的性格,还能替我去继续打压、消磨那一群高高在上的纯血世家。这对我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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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了摊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说起来,我甚至还真应该好好地谢一谢彼得。
邓布利多怔了怔,望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有些头疼地缓缓闭上了双眼。烛光在他那一张刻满了风霜的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莫提斯,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已经不单单是身体上的乏累,更像是一种眼睁睁看着某样东西,正一寸一寸地滑出自己掌控,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楚,非要……这样不可吗?
莫提斯却回答得,轻松无比。
阿不思,他说,我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了。汤姆这个人,对于我来说,早就算不上什么了。一个连自己的灵魂都撕得支离破碎、苟且偷生的可怜虫罢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邓布利多,望向了窗外那一片墨水般化不开的夜色。烛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一片明明灭灭、深浅不一的影子。
用不了多久,他轻声说,我就会起一场战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那里面的意味,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动摇的笃定。
而这一次,无论是那些尸位素餐、只知明哲保身的官僚,还是那些抱着千年陈规、自命不凡的纯血。他们都将会明明白白地懂得一个道理。
他停顿了片刻。
窗外,不知是哪一处的钟楼,正不紧不慢地敲响了夜里的钟声,一声又一声,悠远而沉闷,像是在替那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序曲。
所谓的黑魔王,莫提斯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其实,并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悄无声息地自他的脚下漫开,将他的身影吞没了进去。等到那蓝光散尽,原地已是空无一人,仿佛方才那一番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话,从来就不曾有人在这一间静谧的办公室里说起过。
邓布利多独自坐在那一片摇曳的烛光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缓缓地又一次摘下了那副半月形的眼镜,伸出修长而苍老的手指,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栖木上的福克斯,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幽怨,反倒安静了下来,用那一双漆黑而温润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良久,邓布利多抬起头,望向了窗外。
莫提斯方才那一句话,仍旧在他的耳畔,久久地回荡着。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时,眼前这位古魔王,还只是庭院里那个会耐着性子,替自己讲解变形术难题的温和学长。那一份疯狂,是不是那时起便已经悄悄地潜伏在了他的血脉里,只是一直在等着一个被彻底唤醒的契机?
他曾经以为,自己唤醒的是足以扫清一切阴霾的曙光;可如今,他却越来越分不清楚,那即将照彻整个魔法界的究竟是黎明的曙光,还是燎原的烈焰了。
窗外的钟声,余韵未消。
午夜,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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