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滋味说不上有多难受,却就是闷闷的,像是胸口压了一块怎么也化不开的冰。在那一长串热热闹闹的名单里,似乎独独漏下了他罗恩·韦斯莱。这个在家里排行老六、上头有五个各有千秋的哥哥、全家最不起眼的男孩。要风度没风度,要家财没家财,连一身体面的礼袍都还是他妈妈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旧货。这样的他,又有哪个姑娘会愿意陪他去赴那场盛会呢?
他踩着薄薄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黑湖的岸边。湖面早已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在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泛着惨淡的青光;远处的群山戴着白色的雪帽,沉默地伫立着,连那株凶悍的打人柳,此刻也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连呼出的白气,都转眼便消散在了清冷的空气里。罗恩抱着膝盖,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望着脚下那片冻得严严实实的湖水,心里七上八下地盘算着。要不,干脆装个病算了,就说自己染了龙痘,这场该死的舞会,反正也别去了吧?
那个……你知道怎么去霍格莫德吗?
罗恩吓了一大跳,急忙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红少女,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那姑娘穿着一身厚厚的长袍,正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双眼睛清澈而灵动,活像是林间一头初生的小鹿。她的打扮有些古怪,那身长袍的式样,仿佛是很古老的款式;可那张脸却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对周遭这冰天雪地的一切都充满了孩子气的好奇,仿佛这清冷萧索的湖畔,于她而言竟是个新奇无比的好去处。罗恩感觉自己还从没在学校里见过这样一个姑娘。
你……是哪个学院的?罗恩下意识地问。
少女愣了愣,摇了摇头。
我没上过学,她轻声说,我不知道。
罗恩更糊涂了。这年头,竟还有没上过学的小巫师?
你是哑炮?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那一头熟悉的红上,……你也是韦斯莱家的?我爸爸是亚瑟,你爸爸是谁?
少女又摇了摇头,落落大方地伸出了一只手。
我是阿丽安娜·邓布利多。她说,你能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霍格莫德吗?我想……我哥哥应该已经等急了。
罗恩惊讶得张大了嘴。
邓布利多?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邓布利多校长的亲戚?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的?是邓布利多校长带你来的?
阿丽安娜继续摇了摇头,略带遗憾的收回了手。
我在村子里闲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着偷偷来这所大名鼎鼎的学校看一看。可我从蜂蜜公爵地下室的那条密道钻进来之后,那密道就再也打不开了。我在这里转了好久好久,一直也没碰上什么人……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她歪了歪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望着罗恩,你叫什么名字?
罗恩听得目瞪口呆。那条密道他是知道的。去年哈利都是从那里去的霍格莫德。可一个邓布利多家的姑娘,怎么会孤身一人钻那种地方?他望着眼前这个孤零零的、迷了路的姑娘,心里那股闷闷的孤单,不知怎么的,竟悄悄地散去了一些。原来,这偌大的城堡里,落单的并不止他一个。
他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罗恩·韦斯莱。
阿丽安娜再次伸出了手。
罗恩完全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白皙的小手。
阿丽安娜的脸渐渐涨红了。她不明白,罗恩为什么迟迟不肯和自己握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竟一点一点地盈满了委屈的水花。
对……对不起!罗恩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了少女的意思,慌忙手忙脚乱地伸出手,轻轻地和她握在了一起。他的手心还带着方才在湖边坐着时沾上的那点微凉,可触到那只小手的瞬间,心头竟莫名地涌上了一丝暖意。
阿丽安娜这才破涕为笑,露出了一个像是初雪初融般的笑容。
罗恩,她的声音里,满是一种失而复得的雀跃,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对吗?
罗恩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笑靥如花的脸,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对。好半晌,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挠了挠头,咧开嘴,憨憨地笑了起来,那当然,我们……是朋友了。
少女清亮的声音,伴着黑湖上吹来的晚风,轻轻地拂过了罗恩的耳畔。不知为何,这冬日里本该刺骨的寒风,此刻竟莫名地,多了那么一丝暖意。
罗恩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悄悄地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他都得先帮这个迷路的姑娘,找到回家的路才行。至于那场该死的舞会,倒是不知怎么的,忽然变得没那么要紧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雪,学着方才阿丽安娜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他闷声闷气地说,耳根却有些烫,天快黑透了,我先送你去找校长。他应该知道怎么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回家。
阿丽安娜重重地点了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个一样落了单的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并肩走进了那片渐渐合拢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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