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提斯随手关上了门。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门框四周立刻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将走廊上的脚步声、画像的窃窃私语以及礼堂方向传来的喧闹全部隔绝在外。
莫提斯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防窃听咒,随后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博恩斯女士。”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您想和我谈什么?”
阿米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坐在那张原本属于乌姆里奇的办公桌后方。办公室里曾经随处可见的蕾丝桌布、干花香水和陶瓷猫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色木质文件柜、整齐排列的卷宗,以及桌角一盏散着冷白色光芒的魔法烛台。
那种干净利落的布置,与阿米莉娅本人十分相似。
她面前摆着一叠羊皮纸,最上方那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学院、年级、家庭背景,以及与魔法部和校董会之间的联系,莫提斯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是“使徒”成员的名单。
“布莱克先生。”阿米莉娅摘下方形单片眼镜,用一块黑色软布慢慢擦拭着镜片,“我想知道,您到底准备做什么。”
莫提斯看了一眼名单,“这个问题的范围似乎太大了。”
“那么就从这份名单开始。”阿米莉娅重新戴好眼镜,将羊皮纸推到桌子中央,“这是乌姆里奇在调查期间整理出的成员名单。她的调查方式虽然极不专业,但留下的部分记录仍然具有参考价值。”
莫提斯拿起羊皮纸。纸上记录了许多的名字,在部分名字后方,用红色墨水写着醒目的备注。
“名单整理得不错。”莫提斯评价道,“可惜还是漏了不少。”
阿米莉娅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您承认实际成员远远不止这些?”
“我只是指出调查存在疏漏。”莫提斯看了她一眼,勾起了嘴角。
“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布莱克先生。”阿米莉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长期审讯黑巫师养成的压迫感,“我这几天走访了多个学院,也旁听了许多课程。虽然学生们很有默契,没有人愿意向我提供真正有价值的信息,但我仍然能够看出,他们所掌握的魔法水平并不一致。”
她伸出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点,“有些人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守护神咒,甚至掌握多种成年巫师也无法稳定释放的防御魔法。还有一些学生,虽然声称自己只参加过普通课程,但在随堂练习时,会下意识使用完全相同的配合方式。”阿米莉娅抬起眼睛,“这说明你们的活动并不是所有人同时进行,而是根据实力和身份分成了不同批次。”
莫提斯没有否认。
“所以,那天晚上被乌姆里奇撞见的,只是其中一部分。”阿米莉娅继续说道,“也许是最公开的一部分,也可能是您故意留给她看见的一部分。”
“您似乎非常重视这件事。”莫提斯打量了一下阿米莉亚,轻声问道。
“我不得不重视。”阿米莉娅把名单重新拿了回去,“这里面的名字太吓人了。”
“艾博、格林格拉斯、隆巴顿、韦斯莱、博恩斯。”阿米莉娅一个个念出名单上的姓氏。“还有许多虽未名列所谓纯血二十八家族,却在圣芒戈、古灵阁、魔法部以及魔法物品贸易领域拥有长期影响力的家庭。其中一些人的父母,是魔法部中高层官员。另一些人则会在成年后继承家族财富、校董席位以及威森加摩中的政治关系。”她将手指停在哈利的名字上。“而这个组织名义上的领导者,是大难不死的男孩。”
“是实际上的领导者。”莫提斯纠正道。
“这并不会改变什么。”阿米莉娅紧盯着他,“哈利·波特拥有其他任何学生都无法相比的声望。他甚至不需要主动争取,只要站出来说一句话,便会有大量巫师愿意相信他,再加上您。”她的目光变得越严肃。“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古魔王的后裔,一个无法被魔法部真正评估力量上限的危险人物。我很难相信,你们只是聚集在一起研究所谓古魔王的生平事迹。”
莫提斯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部长先生已经公开承认,这是一项完全合法的校董活动。”
“福吉部长说出那番话,只是因为他不愿同时得罪数十个巫师家庭。”阿米莉娅的回答毫不客气,“合法不等于没有威胁。”
“魔法部什么时候开始把学生学习防御魔法视为威胁了?”莫提斯轻笑一声反问道。
“当这些学生同时属于魔法界未来最有影响力的阶层时。”阿米莉娅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他们现在只有十四五岁。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形成稳定的道德观,也没有真正接触过魔法部的运作方式。他们会把在学校建立的关系和忠诚带进成年后的生活。几年以后,这些人会陆续进入魔法界的各个领域。”她的语不快,每一句话却都像经过了仔细衡量,“有人会进入傲罗办公室,有人会成为治疗师、律师、校董、商人,甚至进入威森加摩。他们或许分属不同家族,也会拥有不同立场,但所有人都曾在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时候,加入同一个由您或者波特先生建立的组织。”阿米莉娅停顿片刻。“您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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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斯微笑着摇了摇头。
“食死徒。”阿米莉亚轻声说道。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魔法烛台出的白色光芒照在莫提斯脸上,却没有在他的神情中留下任何明显变化。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米莉娅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她显然在等待,等待莫提斯表现出愤怒、不满、轻蔑,或者哪怕一瞬间的心虚。
可过了很久,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您似乎并不介意这个比较。”阿米莉娅说。
“我只是在想,您究竟是担心我变成伏地魔,还是担心我做得比他更好。”莫提斯无所谓的笑了笑。
阿米莉娅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这不是一个适合开玩笑的话题。”
“我没有开玩笑。”莫提斯的语气十分平静,“食死徒的问题并不在于他们拥有组织,也不在于他们对某个人保持忠诚。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以血统划分人的价值,以恐惧维持内部秩序,并且把屠杀当作证明忠诚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