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心里也难受,为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也为这赤裸裸的利用和逼迫。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
这一步退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顾政庭那本就稀薄的信任恐怕会瞬间瓦解。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掐进了掌心,正要再次开口,一个低沉冷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说,不回去。”
阮阮猛地回头,只见顾政庭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门口。
他应该是刚下工,额上带着汗珠,蓝色的工装沾着灰尘,脸色沉静,眼神却像淬了冰,直直地射向阮母。
他大步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将阮阮挡在了身后,宽阔的背脊像一堵墙,隔绝了阮母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顾政庭!你还有脸回来?”阮母看到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把我女儿拐到这鬼地方,还想挑拨我们母女关系?我告诉你,没门!今天我必须带她走!”
顾政庭眼神都没动一下,只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是我的妻子,这里是她家。她不愿意,谁也不能带她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劳作和底层挣扎磨砺出的悍气,让泼辣如阮母,也不由得气势一窒。
“你……你……”阮母指着他,你了半天。
看着顾政庭那冷硬如铁、毫无转圜余地的表情,又看看被他护在身后、明显不会跟她走的女儿,知道今天怕是讨不到好了。
她狠狠跺了跺脚,撂下狠话:“好!好你个顾政庭!好你个阮阮!你们给我等着!我看你们这穷酸日子能过到几时!到时候别哭爹喊娘地回来求我!”
说完,她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那两个看热闹的邻居也讪讪地散开。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破旧窗棂的呜呜声。
顾政庭依旧保持着将阮阮护在身后的姿势,没有立刻转身。
阮阮看着他挺直却似乎带着一丝紧绷的背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尘土气息,心里五味杂陈。
刚才他那句“她是我的妻子”,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坚定,让她这只异世而来的兔子精,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后腰的工装布料,小声说:“政庭哥……谢谢你。”
顾政庭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沉难辨。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坚持不走,也没有对她刚才的表现做出任何评价。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她垂在身侧、还带着针眼和血珠的手指上。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抬到眼前。
他的手掌粗糙温热,带着厚茧,磨蹭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丝。
阮阮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抽回手:“没……没事,就是刚才想帮你补衣服,不小心扎到了……”
顾政庭没松手,另一只手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干净的棉花和一小卷白胶布。
他似乎总是随身带着这些简单的东西。
他捏起一小团棉花,小心地擦去她指尖的血迹,然后撕下一小条胶布,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专注地贴在了她被扎破的指尖上。
整个过程,阮阮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以后,这些不用你做。”他贴好胶布,松开她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寡淡。
阮阮看着指尖那歪歪扭扭的胶布,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