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透过西洋玻璃橱窗,落在琳琅满目的珠宝上,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晕。
阮阮正站在城中最负盛名的“宝庆银楼”内,指尖拨弄着绒布托盘上一串颗颗圆润、光泽柔和的东珠项链。
珠子不算顶大,但胜在色泽匀净,莹白中透着淡淡的粉晕,配上精巧的玫瑰金扣头,既雅致又不失活泼。
“少夫人……哦不,大帅夫人,您眼光真好。这是新到的货,南洋珠子,最衬您这样年轻貌美的夫人了。”掌柜的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嘴里奉承话不断。
阮阮心情颇好,这串项链她一眼就看中了,正想象着配她那件月白色的蕾丝旗袍该有多好看。
秋月和另一个小丫鬟手里已经提了好几个锦袋,都是她今日的“战果”。
“就要这个吧,包起来。”她扬了扬下巴,正准备让掌柜开票。
就在这时,银楼外原本熙攘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骚动。
急促的马蹄声、纷乱的脚步声、还有隐隐的……似乎是枪声?以及人们惊恐的呼喊:
“让开!快让开!”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大帅府的车队!”
“有人开枪!大帅遇袭了!”
“历大帅遇袭了!”
“历大帅”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头盖脸砸在阮阮耳边。
她手中的那串珍珠项链“啪”地一声,线断珠崩,圆润的珠子哗啦啦滚落一地,在光洁的地板上四散跳跃,出清脆凌乱的声响。
阮阮却完全顾不上了。
她的脸色瞬间褪得煞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失控的度狂飙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窒息的闷痛。
历时瑾……遇袭?
那个昨天还冷着脸说要去南边巡查、晚上还说了句“耳坠衬你”的男人……遇袭了?枪战?
脑子里“嗡”地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算计、甚至刚刚还盘桓在心头的那点关于珍珠项链搭配的小小雀跃,全都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瞬间吞噬。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回府!快回府!”她声音尖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一把推开还在愣神的掌柜,甚至顾不上捡起滚落脚边的珍珠,转身就往外冲。
“夫人!夫人!您的披风!”秋月在身后焦急地喊。
阮阮充耳不闻。
她一把扯下为了搭配洋装而戴在头上的小巧纱帽,随手丢在银楼门口,双手拎起那身繁复的浅鹅黄色洋装裙摆——
这裙子本来是为了优雅逛街而穿,此刻却成了累赘——
她顾不上什么仪态,迈开步子,沿着熟悉的街道,拼命朝大帅府的方向跑去。
高跟鞋敲击着石板路,出急促凌乱的“嗒嗒”声,好几次险些崴到脚。
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但她浑然不觉。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眼前是飞倒退的街景和行人惊诧的目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去!他怎么样了?
什么泼天富贵,什么寡夫体验卡,什么心动值……
在这一刻,全都模糊成了背景。
她只想亲眼确认,那个虽然冷硬、却会给她盖被子、会来接她回家、会帮她解开丝、会说耳坠衬她的男人,是否安然无恙。
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直到这一刻,阮阮才隐约意识到,历时瑾这个名字,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她“财富自由”的保障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