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电影院的旧海报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阮阮和王汝随着散场的人流走出来,手里还攥着没嗑完的瓜子,空气里弥漫着胶片特有的气味和人们兴奋的余韵。
“阮阮,你这表真好看!梅花牌的,得不少钱吧?”
王汝眼睛一直往阮阮手腕上瞟,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她穿着碎花罩衫,扎着两个羊角辫,是这年头最普通的姑娘模样。
阮阮心里那点因为陆子琛而起的慌乱和甜意,在昏暗的电影院里被暂时搁置。
此刻被朋友一夸,又混合着一种隐秘的炫耀感。
娇俏地抬了抬手腕,让表壳在余晖下折射出一小片光:“还行吧,我……我家里给的。”
她终究没敢说是陆子琛“借”的,只含糊带过,下巴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些。
“真羡慕你,”王汝叹口气,又打起精神,“等我哥下个月了工资,我也让他给我瞅瞅,看能不能弄张票。”
她说着,把最后几粒瓜子嗑完,瓜子壳随手丢在路边。
两人说说笑笑转过街角,前面就是百货大楼侧面那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阮阮一眼就看见了那伙人。
四五个年轻男人或站或蹲地聚在墙根下,都穿着差不多的深色衣裤,有的嘴里叼着烟,烟雾在昏黄的光线里袅袅上升。
他们围着两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自行车擦得锃亮,车把上挂着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挎包。
而靠在一辆车座上,长腿支地,正低头跟旁边一个矮个子说着什么的,正是陆子琛。
他今天换了件半旧的藏蓝色工装外套,拉链没拉全,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背心领口,下身还是那条军绿裤子,脚上是刷洗过的解放鞋。
夕阳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额垂落,遮住一点眉眼,只能看见他利落的下颌线和偶尔开合的嘴唇,神情有些冷淡,听着矮个子激动地比划着什么。
阮阮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又加快了。
她想起oo提过,陆子琛现在已经在黑市“闯出一片天”了,看来不假。
这伙人,这做派,还有那崭新的自行车和鼓囊的挎包,都透着一种游离在规矩之外的、带着风险的气息,却又奇异地吸引人。
王汝也看见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扯扯阮阮的袖子,小声道:“哎,那不是……那不是修理厂陆厂长的儿子吗?他们那伙人……咱们快走吧。”
陆子琛在这片名声不算好,正经人家姑娘都绕着走。
阮阮却没动。她看着陆子琛,看着他漫不经心却又明显是核心的姿态,脑子里飞快闪过他昏暗屋子里那些“破烂”,还有他给自己戴表时低垂的、专注的睫毛。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交织在一起,让她心里那股叛逆和冲动又冒了头。
凭什么要绕着他走?她偏不。
“汝汝,你先回去吧,我……我还有点事。”阮阮对王汝说,眼睛却没离开那个方向。
王汝愣了一下,看看那伙明显不好惹的男青年,又看看阮阮亮得有些不正常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脸有点红,又有点担心:“阮阮,你……你可小心点啊。”
说完,赶紧低着头,快步从另一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