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很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阮阮带着鼻音的、絮絮的抱怨声。
“……就这样放过她了?凭什么呀!”
阮阮紧紧攥着陆子琛的袖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仰着脸,路灯昏黄的光在她还挂着泪痕的脸上跳跃,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愤愤不平。
“赵娇她心也太黑了!居然找那种人……要不是刚好碰到你朋友,我、我……”
她说着,后怕又涌上来,声音带了点颤,攥着他袖口的手也更用力了些,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安全感。
陆子琛任由她抓着,步伐不紧不慢,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又炸毛的兔子,可说起赵娇时那股咬牙切齿的娇蛮劲儿,又让她整个人透着一种鲜活的、不屈的生命力。
夜风吹起她散落在颊边的碎,柔软地拂过她白皙的皮肤。
他心里的那股因为赵二而起的暴戾和冷意,在她这带着依赖的抱怨声里,奇异地被熨帖了些,甚至……生出一丝陌生的柔软。
他见过的阴暗算计不少,但像她这样,把喜怒哀乐、害怕委屈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受了天大的惊吓,缓过劲来第一反应不是哭哭啼啼,而是气鼓鼓地要讨回公道的还真是头一个。
“谁说放过她了?”陆子琛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点低哑,却没什么情绪起伏。
阮阮一愣,停下脚步,也扯得他停了下来。
她仰头看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那巴掌印和嘴角的伤看起来没那么清晰了,却衬得他眼神更深。
“那……那你怎么……”她想起他让强子送赵二回去,难道……
陆子琛看着她因为疑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处,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却让他眼神更冷了几分。
“打一顿,吓唬一下,顶多让她暂时老实点。”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对付那种人,要么不动,要么……就得让她再也伸不出爪子。”
阮阮心脏微微一缩,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的陆子琛,和平时那个懒散痞气、偶尔逗弄她的男人有些不同,更像……更像那天在昏暗屋子里,小心擦拭着旧物时,流露出的那种沉静又带着危险气息的模样。
他是在……谋划什么?
“你……你想怎么做?”她小声问,心里有点紧张,又隐隐有点期待。
她恨透了赵娇,巴不得她倒霉。
陆子琛却移开目光,看向前方幽深的巷子口,没有回答。
有些事,没必要让她知道得太清楚。肮脏的算计和手段,他来做就好。
他只需要确保,那个敢把爪子伸到她身上的人,付出再也承受不起的代价,从此彻底滚出她的生活。
他重新迈开步子,阮阮只好跟着。
走了一会儿,眼看快到阮家所在的家属院范围了,周围渐渐有了人声和灯光。
陆子琛在一处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停下。他转过身,面对着阮阮。
阮阮下意识想松开他的袖口,指尖却有些不舍那点温度和布料粗糙的触感。
“就送到这儿。”陆子琛说,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从她湿漉漉的眼睛,到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到她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今晚她确实吓坏了。
他抬起手,不是像往常那样带着逗弄或随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迟疑,最终,干燥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了她的顶,揉了揉她有些蓬乱的辫。
“回去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他说,“赵娇那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也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
可就是这笨拙的、不太熟练的安抚,和他掌心传来的、沉稳的温度,让阮阮刚刚平复一些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酸酸涩涩又夹杂着甜意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和鼻尖。
她仰着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贪婪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深邃的、她看不太懂却莫名觉得安心的黑暗。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陆子琛收回了手,插回裤兜。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还没从惊吓和某种情绪中完全回过神来的小姑娘,看着她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影子。
夜色很好,阴影遮蔽了彼此大半的神情,却也放大了某些细微的感官和冲动。
他喉结动了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句压得很低很低的话,随着夜风,轻轻飘了出来:
“阮阮,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声音太轻,太模糊,混杂着远处隐隐的人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几乎像一句错觉。
阮阮眨了眨眼,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陆子琛却像是瞬间清醒过来,眼底那丝几不可查的柔软和动摇迅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