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你残余的最后一点魔力!瞄准门槛正中央的区域!就算突围不了,这种绝境下的标准操作程序,至少能拉足够多、足够有分量的杂碎垫背!听明白了吗?回答我!”
林曦的咆哮声在纯白的精神空间里回荡,带着属于前线指挥官那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切断钢铁的冷硬质感。
她在等待。
等待着奥莉加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狮那样,爆出玉石俱焚的狂怒,配合她的战术,在现实世界里砸下那颗扭转战局的定点爆破。
然而,没有轰鸣,没有狂暴的魔力波动。
从意识最深处弥漫开来的,是一种反常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带任何温度,它像是一滴浓墨落入了一杯清水中,缓慢、无声,却又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坚决,不可逆转地覆盖、吞噬了精神空间里所有关于恐慌、愤怒与战意的涟漪。
“谢谢你。”
一个轻柔到了极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截断了林曦即将脱口而出的第二波战术呵斥。
那声音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仿佛在抚摸一件极其易碎的精美瓷器。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傲慢,没有了被折辱后的冰冷,甚至连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属于黑暗精灵的暴戾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曦那原本还在高推演战术的意识虚影,骤然在精神空间里僵住了。
“谢谢你……曦。”奥莉加的意念在虚空中缓缓荡漾,带着一种凄美到令人心碎的坦然,“谢谢你,让我提前看见了那个可怕的、令人作呕的未来。”
“咚。”
林曦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死死攥住,猛地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
一股强烈的、如毒蛇噬咬神经般的懊悔,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个“未来”。
那个令人作呕的未来。
……
【多年后,在某本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回忆录中,林曦曾用颤抖的笔迹,写下过这样一段带着斑驳泪痕的自我检讨:】
【“那是我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犯下的最致命、最不可饶恕的错误。”】
【“为了彻底打碎奥莉加心底那丝‘或许可以投降保留尊严’的幻想,为了激出她犹如困兽般的求生怒火,我做了一件蠢事。我把《黑兽》原着游戏里的那些cg画面——被背叛、被圈养在地下室、被剥夺理智、最终在无尽的凌辱中沦为生育机器的绝望结局——没有任何保留地、粗暴地塞入了她的脑海。”】
【“我自以为是地认为,极致的恐惧能催生出极致的战斗力。”】
【“但我忘了,我面对的不是一个游戏里按既定程序运行的npc,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把尊严和血统看得比生命重要一万倍的君王。即使我知道这个异世界与原着的设定已经产生了偏差,但对身处局中的奥莉加来说,那个被我‘预言’的未来,依然如同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结结实实地、残忍地烫进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灵魂深处。”】
【“那个画面让她深刻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只要落在沃尔特手里,什么尊严,什么底线,全都是奢望。在那种恶堕的魔法与肉体折磨下,她连保有自我意识地去死,都会变成一种遥不可及的恩赐。”】
……
现实的王座厅外,撞击声愈震耳欲聋,但在林曦的精神世界里,时间却仿佛凝固了。
“你……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林曦的意识体剧烈地波动起来,她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颤音的怒吼,“现在他妈的不是开表彰大会说这个的时候!门马上就要破了!我们得按计划……”
“谢谢你,在我最傲慢、最目空一切的时候,用最痛的方式试图点醒我。”
奥莉加的声音深邃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那股宁静的死寂,硬生生地淹没了林曦所有的焦躁与咆哮。
虚空中,奥莉加那原本萎靡不振的意识体,缓缓地站了起来。她转过身,正面对着林曦。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纯白世界的微光,清澈得宛如两汪幽深的潭水。
“为我最初将你视作敌人的敌意,向你道歉。”
她微微低下那颗戴着虚幻王冠的头颅,做出了一个在过去数百年里,她从未对任何生物做过的、代表着最高敬意的屈身礼。
“也为我后来的固执与傲慢,向你道歉。”
“曦,你不是沃尔特派来的入侵者。你是命运……在最后关头,送给我的一份极其残酷、却又无比珍贵的警告。”
“闭嘴!闭嘴!我让你准备魔力!你听不懂军令吗?!”
林曦疯了一般地向前扑去,双手死死地抓住奥莉加虚幻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她眼眶猩红,属于前线指挥官的威压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眼睁睁看着战友即将拉响光荣弹、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恐慌。
“轰——咔嚓!!!”
就在这一秒。
外界的现实,向她们下达了最致命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