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正光着膀子趴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干树枝当挠痒的,后背挠得红一片。听见敲门声翻身坐起来,看见是顾青山,眼睛一亮。
“哥!你可算来了!”
他蹦下床,一把拽住顾青山的胳膊往屋里拉。
“青崖!青山哥到了!”
青崖坐在窗边的小凳上,手里捧着一把土——真的是土。他面前铺着一块粗布,上面放着三小堆颜色不同的泥巴。
顾青山看了一眼那三堆土,没说话。
青崖抬头冲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土放回粗布上。
“哥,这是路上过来时候取的。”他指了指三堆土,“灵川县南边的、官道旁边的、还有城门口护城河边上的。颜色和墒情都不一样,我先看着比比。”
顾青山心里一暖。
他让青崖来看土,青崖就真的从出那天起就开始看了。这个不爱说话的堂弟,心里比谁都有数。
铁柱已经麻利地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布包,翻出两张饼和一块肉干,往顾青山手里塞。
“哥你吃饭没?这饼是今天早上买的,还软乎。”
“吃了。”顾青山接过饼放在桌上,在凳子上坐下。“路上怎样?”
铁柱嘿嘿一笑,拍了拍大腿。
“还行。没碰上什么事。就是过灵川县南边那段山路的时候,青崖非要停下来挖土,磨磨蹭蹭耽误了小半天。”
青崖没理他。
“腿脚呢?”顾青山看了看铁柱的草鞋,鞋底已经磨穿了,右脚那只用布条缠着。
“磨了两个泡,不碍事。”铁柱大大咧咧地把脚伸出来,“走之前翠花给我塞了三双鞋,穿坏两双了。”
“青崖呢?”
青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我没事。”
他的草鞋也不怎么样了,但比铁柱的好一些。青崖走路比铁柱稳,步子匀,不费鞋。
顾青山把三人拢到桌边,把柳伯光给的那张手绘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铁柱和青崖都凑了过来。
“这是清岩坳的路线。”顾青山用手指沿着图上的线条划过去,“从灵川县北门出去,走官道四十里,到一个叫乱石岗的地方,往左拐进山。”
“乱石岗……”铁柱念了一遍,“名字不怎么好听。”
“进山以后沿着小径走六十多里,过一道石桥,就到了清岩坳的地界。小径是柳家当年修的,能走牛车,但好几年没人维护,路面可能有塌的地方。”
青崖的视线落在地图上标注的几个位置。
“药圃在这儿?”
“嗯。石桥过去先是六处药圃,然后是田地。宅院在谷地最里面,靠山。”
“田地标了一百二十亩?”
“契约上写的。水田旱地的比例不清楚,到了实地你看。”
青崖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点他不常有的光。
对一个种了半辈子地的人来说,一百二十亩的数字比什么灵脉、灵石都直观。
铁柱伸着脖子看了半天,问:“宅院有多大?”
“柳家当年住了几十口人,大小屋子加起来有二三十间。但年久失修,能住多少得你去看。”
“二三十间……”铁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是框架还在,修修补补问题不大。要是地基都沉了,那就得推了重起。”
“所以让你去。”
铁柱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哥你放心。”
顾青山把地图上的关键节点又讲了一遍,确认两人都记住了。然后他从包袱底下摸出柳伯光写给管事陈七的那封信。
“到了以后还有件事。清岩坳那边柳家还留了十五个看守的家丁,管事的叫陈七。这封信是柳家主写的,到时候交给他,让他们收拾收拾撤走就行。”
铁柱接过信看了看封口的蜡印,递给青崖。
青崖翻了翻,没打开,放在桌上。
“这些人会不会不愿意走?”青崖闷声问了一句。
顾青山想了想。
“柳家主说了,工钱他结。人是柳家的人,听柳家的话。但万一有什么意外,到时候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