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汤一口闷了,碗放回桌上。
“行,你先忙去吧。”
素衣收起碗筷往外走,到了门口回头:“少喝凉的,你那肚子经不住。”
“知道了。”
门合上以后,祠堂里就剩顾青山一个人。
他从袖子里又掏出那张丹材单子,手指落在“碧髓参”三个字上。
顾世明——十七岁,炼气二层,在郡城待了近一年,赵家不认识他。去过灰桥集,认路。
叫回来以后,让他借走亲戚的名头去灰桥集转转,顺便往北边的乱石沟摸一摸,问问当地采药的散修,那片野生药田里到底有没有碧髓参母株。
一个十七岁的炼气二层小辈,单独出去,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不像承启那个块头,走到哪都是个活靶子。
顾青山把丹材单子折好塞回袖子,撑着拐杖站起来。
……
当天晚上,承柏在后院收拾行囊,把他那点家当翻了个底朝天。
几件换洗的衣裳,叔公给的五块灵石,一柄练功用的短刀,一本手抄的基础符阵笔记——这还是去年承启从郡城带回来的。
他把东西一样样码进包袱里,码了拆,拆了码,折腾了三遍才勉强满意。
隔壁屋里传来声音,是同房的族弟承厚在嘀咕。
“柏哥,你真要去郡城?”
“族长安排的,能有假?”
“郡城是什么样的?听说内城里头全是修士,飞来飞去的——”
“没那么夸张。”承柏嘴上说着,手底下把包袱带子系紧了,“不过比咱这山窝窝强一百倍是真的。”
他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承启上次跟他打赌的事。
“你要是半年内能突破炼气四层,我亲自带你去郡城逛一圈。”
“一言为定。”
结果差了一线。
承柏狠狠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脚底下。
半年差一线——那是差吗?那是差运气。他觉得自己的天赋不比承志差多少,就是资源不够。等到了郡城,跟着明月姑姑学符箓,见的世面多了,突破还不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回来,让承启看看谁才——
他又翻了个身,硬把自己按住了。
族长说了,去了听明月姑姑的话,别自作主张。
承柏闭上眼,想着明天天一亮就出。
四更天的时候,窗外还黑乎乎的,他就爬了起来。
承厚被他翻衣服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眼睛。
“柏哥?天还没亮——”
“嘘。”
承柏背上包袱,短刀别在腰后,蹑手蹑脚推开门。
院子里霜气还没散,脚踩在石板上冰凉凉的。
他走到庄园门口,哨位上值夜的族人瞅了他一眼。
“承柏?这么早?”
“族长让我去郡城办事,走了。”
“路上当心。”
承柏摆了摆手,顺着小径绕过石桥,上了出山的路。
身后的清岩坳还沉在黑暗里,灵田里的警符闪着微弱的荧光,远处的灵脉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
承柏裹紧衣领,加快了脚步。
他走到山口哨楼的时候,天边才刚擦出一道灰白。
哨楼里当班的是承进。
“柏子?”承进从垛口探出半个脑袋,“谁让你这时候出来的?”
“叔公安排我去郡城跟明月姑姑学符箓,让世明换回来。”
承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知道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