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澜忽然开口。“世渊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他过年那晚说想出去。”
“我知道。他跟我也说了。”柳知澜把册子重新拿起来,手指在封面上划了一下。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我没说让他出去闯荡。”柳知澜偏了偏头。“但你想过没有,他八层的修为,在庄园里头只能当个守灵脉的桩子。这孩子心气高,再关下去,迟早闷出毛病来。”
顾承志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除夕夜在墓前,世渊那句“明年让我也出去吧”。十九岁的少年,炼气八层,水木双灵根。换了别家,这种天赋早被送去宗门深造了。
可顾家不是别家。
“我再想想。”顾承志松开她的手,站起来。
柳知澜没追问。她重新翻开册子,低头继续看。
顾承志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往庄园方向走了。
风吹过石屋的屋脊,把门上贴的红纸春联撕掉了一角。
……
正月初二一早,顾世明便带着三十六个凡人族亲在石桥边集合。
两辆板车装了满满当当的工具,各种各样的锯子、刨子、铁钉、石灰粉,还有顾明月前天赶制出来的三面小阵旗和半瓶灵纹墨。顾世修背着那只旧木箱站在车旁,木箱里头是传讯阵基的玉片和布阵图册。
“到了灵川先把正堂后面那间暗室清出来。”顾承志站在桥头,手指在腰间的储物袋上摩挲了一下。“阵基布好了立刻试一次,我在这头等着接。”
顾世明接过一张折了三折的纸条。“这上面是外院改建的图,您画的?”
“明月姑母画的。仓房加宽三尺,东厢改两间住房,后巷的矮墙全拆了重砌,要比现在高一倍。”
顾世明翻了翻图纸,吸了口气。“这工程量不小,材料够吗?”
“不够就在灵川县买。”顾承志从袖口摸出十五块灵石递过去。“省着花。石料能在城外采就别进城买,贵三成。”
顾世明把灵石和图纸一起塞进储物袋。
顾承志冲车队后面扫了一眼。三十六个凡人族亲大多是青壮,有几个还带了自家的锯子和木匠家伙什。搁半年前,这些人还在庄园里种灵田、修石墙,现在要拉出去给外院干活了。
“承志叔,走了啊!”世明从车上探出脑袋晃了晃手。
顾承志点了下头。
车队出了山口,石桥上只剩下顾承志和两个值班的族亲。
他转身往回走,半路上又遇见了顾承柏。
承柏正蹲在前院的台阶上跟十几个族人交代事项,手里捏着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地转。
“承柏。”
“承志哥,我这头也差不多了。”顾承柏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的灰。“落云县那边铺子歇了十几天,年前攒的那批货再不上架就压成废品了。”
“药散和止血草是头一批要上的,别的先缓缓。”顾承志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若溪的账本你看过了?”
“看了看了。”承柏把钥匙揣进怀里。“落云县那边这半年多了不少散修,药散和符纸的需求涨了两成。若溪还记了一笔,有个从外地来的散修,连着三个月在铺子里买止血草,每次十斤起,出手阔绰得很。”
顾承志皱了下眉。“十斤?他买这么多干什么?”
“若溪也问过,那人只说山里猎妖费得凶。”承柏搓了搓鼻子。“我到了落云县留意。”
“别打草惊蛇。该卖的卖,该记的记。”顾承志把他新分的储物袋从柜子里取出来,递到他手上。“带上。”
顾承柏双手接过,摸了又摸,嘿嘿笑了两声。
“放心吧,我又不是不知轻重。”承柏把储物袋贴身揣好。“铺子的事不会出差错。”
午饭过后,承柏领着十三个族人也出了山口。
两拨人前后脚走了近五十口人。
庄园一下子安静了大半。
前院的灶房从原来八口锅缩成四口。东侧住区空了十几间屋子,门板虚掩着,风一吹哐当哐当响。
到了下午,顾承志在祠堂门口碰上了正往外院巡视的顾明月。
“人走了一多半。”
顾明月把阵盘收进怀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前院。“也没办法。铺子要开,外院要修,总不能全窝在山里。”
“防守的事我重新排了。”顾承志把手里的名册摊开。“值班改两班倒,白天三个人盯东西两个隘口,晚上加一个人在石桥那头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