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也是在一个雪夜。
那天,下着同样大的雪。他回到他们简陋的住处,却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院中雪地上,几道杂乱的、属于强者的足迹,以及一张被雪水浸透、字迹已模糊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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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上界来的道人,强行带走了。
而他,当时不过是一个刚刚踏上修行之路、弱小得连自身魔心都控制不住的少年。他追出去,追了很远,追到灵力耗尽、追到双腿麻木、追到跪倒在雪地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承载着道人与念儿的光影,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天际。
无能为力。
那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在那一个雪夜,如同这漫天飘落的雪花,一层层堆积,最终将他彻底埋葬。
后来,他渡劫期历劫,选择了“化凡”。在那十年中,他游历三千道州,看遍了人间百态,看透了生老病死,看尽了悲欢离合。每一次下雪,他都会想起那个雪夜,想起念儿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是不舍,是恐惧,也是对他深深的依赖。
他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的雪,问自己:
“如果我们都是平凡的人,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那些悲欢离合?”
“如果当初我更强大一些,是不是就可以和念儿一起,过那与世无争的生活?”
“如果……如果……”
可是,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昔日的因,结成今日的果。他因魔心而被母亲厌弃,因魔心而离开苏家,因魔心而遇到念儿,也因魔心而失去念儿。那一场孽缘——与母亲苏月璃之间,那横亘了十五年的冷漠与疏离——最终,也是在多年后,他以一种释然的方式,在苏家祠堂中,亲手放下。
“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倒退的。”无心在心中轻叹,“能做的,只有背负着过去,继续向前。”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掌心那滴融化的雪水,已被他悄然握紧、蒸。
他抬起头,看向那风雪更深处。
“来吧。”
【视角·君莫笑】
君莫笑走出山洞的瞬间,剑已出鞘。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本能。剑修对危险的直觉,远比言语更加敏锐。
他站在雪地中,任凭风雪打在脸上、身上、剑上。那些细密的雪花,落在“默然”剑的剑身上,竟出极其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
“这雪……不对劲。”
他抬起剑,迎着风雪,轻轻一挥。
剑气破空,将前方数丈范围内的雪花尽数绞碎,形成一道短暂的、无雪的真空地带。但下一刻,更多的雪花涌入,填补了那短暂的空白。
而那一剑挥出后,君莫笑明显感觉到——
剑身上附着的那层剑意,黯淡了一丝。
不是消耗,而是被侵蚀。
那些看似轻柔无害的雪花,落在剑意上的瞬间,竟如同最细小的磨石,无声无息地、一点点地,磨损着剑意的锋芒与纯粹。
“这就是所谓的‘凝滞法则’?”君莫笑眼神一凝,“能侵蚀灵力,瓦解防御……果然棘手。”
他闭上眼,感知着周围雪花的飘落轨迹,感知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如同岁月般缓慢而坚定的侵蚀之力。
片刻后,他睁开眼。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如同剑锋般锐利的战意。
“磨剑,本就是剑修的日常。”
“这风雪,便是我最好的磨剑石。”
他将“默然”剑横于身前,左手并指如剑,轻轻拂过剑身。那被风雪侵蚀得略微黯淡的剑意,在他的抚摸下,竟重新焕出清冷而璀璨的光芒。
然后,他迈步,走入风雪。
【视角·桑罗合】
桑罗合走出山洞时,是被冻醒的。
不是真的“醒”——他本来就没睡着——而是那股刺骨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奶奶的,这什么鬼地方?!”他瞪大铜铃般的眼睛,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的冰雪世界,一时有些懵。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跟着无心混了这么久,他早就学会了——越是看似简单的情况,越要警惕。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土系灵力,在体表凝聚一层护体罡气。
然后,他就现不对劲了。
那层凝聚出来的、本应坚如磐石的土黄色罡气,在雪花的持续飘落下,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变薄、变脆、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