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三个方向,各自忙碌。
无心抱着梦幽,在井陉的街道上走了大约一刻钟,找到了一家茶馆。茶馆不大,是一座两层的木楼,外墙刷着暗红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头。门口挂着一面褪色的幌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幌子在风中轻轻飘动,出沙沙的声响。
茶馆的门口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有几个客人在喝茶聊天。他们的衣着朴实,说话声音不大,看起来都是些跑江湖的商贩和底层的百姓。无心抱着梦幽走了进去。
茶馆的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大堂里摆着七八张桌子,有几桌已经坐了人。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应该是掌柜。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店小二正端着茶壶在几张桌子之间穿梭。
店小二看到无心进来,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在无心身上扫了一眼,看到无心怀中抱着的孩子,又看到无心的衣着和气质,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客官,里面请!您是一个人还是——”
“一个人。找个清净的位置。”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店小二将无心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用肩上的抹布将桌面又擦了一遍,即使那桌面已经很干净了。无心坐下,将梦幽放在身旁的椅子上,让她靠在椅背上。梦幽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客官您喝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龙井、碧螺春、铁观音,还有今年新采的毛尖,味道清香,回味甘甜……”
“随便。”无心从怀中掏出一颗金豆子,放在桌上。那金豆子不大,只有小指头大小,但对于一个茶馆的小二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店小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同饿狼看到了肥肉。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忙从柜台上取了一壶上好的茶,又端了一碟精致的糕点,放在无心面前。
“客官您慢用!这是小店最好的茶,这是小店师傅刚做的糕点,您尝尝!”
无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好的,但不是什么极品,对于他这个不常喝茶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开口了。
“唉,这两年,东域的地界不太平啊。每过一处便要和一个宗门打交道,这样一来,像我们这样做生意的人就更难受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疲惫和无奈,如同一个奔波了许久的商人,在向一个陌生人倾诉自己的苦衷。
店小二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客人的意思。他虽然在茶馆里当跑堂的,属于社会的底层,但像他这种三教九流的人,对低阶的消息反而是传播最快、最容易知道的。那些大宗门的高层秘辛他不知道,但那些底层百姓的日常琐事、那些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那些生在小人物身上的悲欢离合——他了如指掌。
而且,像他们这种经常跟客人打交道的人,都很有眼色。客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语气,他们就能猜出客人的心思。此刻,这位客官的语气中带着疲惫,眼神中带着无奈,显然是在牢骚,想要获得安慰,或者想要找个人倾诉。
店小二在心中快分析着,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他先给无心倒了一杯茶,又将那碟糕点往无心面前推了推。
“客官,您这说得太对了!像咱们这样的底层人,咋能跟那些宗门势力相抗衡呢?不说像华光圣地、天行联盟那种大势力,单论一些普通的小宗门,就不是咱们这种人可以惹得起的!”
他压低了一些声音,凑近了一些。
“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忍忍就过去了!”
无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下,茶杯在桌面上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可我就是过得苦啊!你是不了解,像我们这种跑商的人,每过一段地界都要掉一层皮啊!这个宗门收一笔税,那个宗门收一笔费,到了下一个宗门又要交过路钱。一趟跑下来,赚的钱还没交的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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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连连点头,脸上的同情更加浓了。他知道这种跑商的苦楚,他虽然没跑过商,但他的很多亲戚朋友都是跑商的,每次回来都要跟他抱怨这些事情。
“客官!像这样的事情,咱们忍忍就过去了。为这点事情得罪一些大人物,不值得啊!”
他说着,就想用自己生的糗事来逗这位贵客开心。这位客官一进门就留下了一颗金豆子,出手大方,一看就是大客户。如果能把他伺候好了,也许还能再得一些赏钱。
“客官您不知道,我以前在南边的一个小镇上跑堂的时候,有一个客人也是跑商的,跟您一样,也是抱怨各处收费太狠。后来有一次,他跟一个宗门的人吵了起来,结果被人家打了一顿,货物也被扣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跑那条线了。所以说,忍忍就过去了,和气生财嘛!”
无心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似乎被店小二的话打动了。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街道,眼中满是沧桑和无奈。
“唉,谁说不是呢?”
店小二见无心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给无心又倒了一杯茶,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了。
“客官,您也许是刚来到东域,不了解这些情况。这一段时间,可生了几件大事!我这也是从我那些逃难的亲戚中得知的。”
无心微微侧头,表示在听。
“像华光圣地、天剑山、修罗殿那些大势力的人,在前不久的荒海古界中死了不少人!这件事直接是震动了整个高层!以至于以他们为的联盟,也开始了层层剥皮盘查。”
无心的面色不变,但心中微微一动。荒海古界中的事情,已经传到东域了。那些大势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
“就在前不久,咱们井陉向西五百里处的芒砀山,那里的赤林宗就直接被追责了。因为听说这件事好像跟太华殿有关。而太华殿又和赤林宗相交甚好,并且人家的位置刚好就在其他地方到达我们这个渡口的关键要道上。所以他们这种人肯定是会被问责的。”
店小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无心能听到。
“就我在那里打杂的亲戚说,他们宗的副宗主好像都被逼死了!”
无心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在快分析着店小二说的这些信息。
赤林宗被追责,副宗主被逼死——这说明各大势力对太华殿的调查已经开始了,而且手段很严厉。太华殿是上古儒门一脉道统的分支,在东域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根基深厚,关系网复杂。想要扳倒这样一个宗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各大势力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清楚这件事。
太华殿在东域的关系网到底有多深?除了赤林宗,还有多少宗门与太华殿有牵连?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会不会趁机出手?无心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些疑问。
店小二见无心听得认真,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以为自己的消息引起了这位贵客的兴趣。
“客官,您是不知道,这赤林宗在芒砀山经营了好几百年,一直安安稳稳的,谁知道这次就栽了。听说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那副宗主也是个硬骨头,宁死不屈,直接撞柱而死。哎,可惜了,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无心放下茶杯,轻叹一声。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啊。对了,你说华光圣地、天剑山、修罗殿那些大势力死了不少人,这个消息可靠吗?”
店小二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绝对可靠!我表哥就在华光圣地的一个外门做杂役,这个消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们华光圣地这次去了不少人,回来的不到一半。圣地的气氛很紧张,上面下了封口令,不许任何人谈论这件事。但你也知道,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大家私底下都在传。”
无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这东域恐怕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