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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序幕一(第1页)

无心不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厮杀了多久。时间的感知在持续的高强度战斗中变得模糊——他只知道天光从最初的灰白逐渐转向正午的亮白,又从亮白过渡到偏西后的金黄,每一次光线色调的转换都意味着又一段无法被精确计量的时间已经从他的感知边缘滑过,如同一段被反复翻动到边缘模糊的书页,页码已经难以辨认。

长枪在他的右手中已经形成了某种近乎本能的延伸。每一次刺出、收回、侧转、横扫,手腕和手臂的肌肉群都以一种无需经大脑思考的精确度完成着各自的配合,如同一具经过长期校准的精密结构在持续运转中产生的最小摩擦。枪身上的银白色灵力涂层在进行了数百次击穿和刺破后依然保持着初始的完整度,只是色泽比最初略淡了一线——那是灵力在持续输出中缓慢消耗的痕迹,如同一条被反复灌溉的河道在旱季持续供水后水位的小幅下降。

在他们六人组成的战斗阵型周围,已经倒下了大量的妖族和伥鬼。那些倒地的身形密集地分布在以他们为中心约三十丈半径的范围内,有的已经彻底失去生命迹象,有的还在缓慢地抽搐,身体表面的伤口在不断溢出带着不同色泽的血液,渗透进下方的硬土层后形成了一片片颜色深浅不一的湿润区域。血液的气味在持续的风吹中从地面升腾,与湿地带来的水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在这个战场上已经被所有人逐渐习惯、但若放在任何一个和平环境中都会令人作呕的混合气息。

念尘在他左侧的步位已经维持了不知多久。她手中的灵剑上沾染的血迹比她本人预想中要多,那些血迹在剑身上的浅碧色灵力冲刷下大部分被迅清理,但在剑身与剑柄连接处的一处细微凹槽中,仍有几滴颜色偏暗的血珠顽固地停留着,如同在一条急流动的河水的边缘处被某一处回流短暂困住的残叶。她的呼吸依然保持着那种经过调息后的偏慢节律,但每一次呼出的气流中都已经带上了一层几不可见的淡红色薄雾——那是长时间高强度运转灵力后,肺部毛细血管在持续氧气交换中产生的微小损伤释放出的微量血液。

君莫笑在右侧侧翼的位置上,冰晶长刀的刀身上白霜的厚度比战斗初期薄了近半。他在每次挥刀后回收动作中都会下意识地多停留一息,让刀刃表面的冰霜在空气中重新凝结,但那种重新凝结的度已经明显慢于战斗初期,如同一面被反复冰冻和融化的水面,表面结构在经历多次循环后已经失去了部分原有的均匀性。他的左臂外侧有一道不算太深的伤口——那是半个时辰前一头漏网的妖主仆从在他注意力集中在前方时从侧后方偷袭留下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在他每一次大幅度挥刀时都会让那条手臂的肌肉群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如同在一根被轻微拉伸的绳索上多系了一枚重物,整体的张力分布因此生了细微的偏移。

桑罗合在君莫笑后侧的位置上保持着比他平时稍慢半拍的战斗节奏。他的双足始终稳固地踏在地面上,灵力通过与脚下大地的持续共鸣保持着较为充沛的补给,但他的面色已经从战斗开始时的偏红润转为了一层略显灰暗的色调——那是他在持续承受地面传导来的大量冲击震荡后,身体内部的脏器受到微弱累积损伤的表现,如同一座持续承受水流冲刷的桥梁在长期服役后,其基础结构中的微小裂隙正在缓慢积累。

冥河和轩辕红月在最后的防御位上的战斗方式与前四人截然不同。冥河的战神体在经历了大半日的持续战斗后非但没有出现疲劳迹象,反而呈现出一种越战越勇的态势——他体表那层淡金色光膜的亮度比战斗初期提升了近三成,每一次出拳带动的风声都比前一次更沉、更重,如同一个持续积蓄动能的重锤在每一次回摆后都比前一次获得更大的势能增量。轩辕红月在他后方始终保持着一道持续覆盖的赤红色刀芒,那种刀芒的形态与其说是锋利的切割面,不如说更像一道持续燃烧的火焰刃线,每次扫过妖物的体表时都会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伤口边缘的皮肉在高温下卷曲收缩,使血液在涌出前便被封堵在了创口内部。

无心在又一次击杀了一头体型约一丈的甲壳类妖物后,将长枪从它的头部收回,趁回收的间隙微微抬起了视线,扫过前方的战场全景。在那一瞬间的全局观察中,他看到了多个方向的战况——在他们左侧约三百步处,天剑山的一支数十人小队正在与一群偏重度的蛇形妖兽纠缠,队伍的前排已经有人倒下,后续的补充度明显跟不上战损的节奏;右侧更远处,修罗殿的一支数人突击组已经冲破了妖族的一道小型防阵,但他们的突进深度已经出了整体战线可以支持的范围,侧翼和后方的衔接开始出现明显的断层,如同一根被拉伸过度的线的中部区域出现的变细现象。

而在更远的后方,那些坐镇后方压阵的仙王境强者和妖圣们,依然保持着此前的对峙状态。他们的站位从早晨到现在几乎没有生变化——人族的仙王们分布在各艘灵舟之间相对固定的坐标点上,彼此之间的间距维持着早晨设定的数值,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锁定在妖族战阵后方那数道与之对应的气息位置上。妖圣们同样没有移动,他们散落在围栅后方各处的暗影中,即使在大半日的激战后,那些暗影的密度和覆盖范围也没有出现可被测量的缩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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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收回视线时,他的目光与冥河的眼神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冥河没有说话,但他在那一瞬间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大约只有两三指的宽度,如同在一段沉默的对话中被确认过的一个简易信号。无心读懂了他想传达的信息:后方的那些强者们依然没有出手的意图,当前战场上的所有战斗都只是基层力量之间的消耗,如同在一条宽阔河道上方的两侧,两军各自派出的前锋部队在进行着持续的小规模交锋,而后方的主力军团依然保持着各自的位置,等待着一个尚未出现的关键时刻。

那种认知让他原本在持续战斗中微微加的心跳重新稳定了下来。他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正在接近的下一波敌人身上,长枪在他手中完成了一次小幅度的角度微调,枪尖的朝向从偏正前方调整到了略微偏左的位置——那是为了在接下里的战斗中更好配合念尘的灵剑形成交叉攻击线而做的预备调整,如同一段在正式阅读前对书册角度进行的微调,使视线能够以最小的偏转覆盖到整页的内容。

午后的光线开始偏斜向西方时,战场上的节奏生了一次逐渐的转变。无心在击杀了一头度型妖兽后注意到,前方妖族战阵中那些曾经如潮水般持续涌出的仆从军的数量正在减少——每次涌出的单位数量从早晨时的数百头逐渐下降到了当前的百余头,间隔也从原来的十余息拉长到了接近半盏茶。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妖族后方的储备正在耗尽,也可能是他们正在有意识地收缩战线、为下一阶段的行动进行资源重组。无论哪种可能,这个变化本身都意味着战场上的压力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可感知的方式减轻。

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周围,那些曾经密集到几乎无法找到缝隙穿行的伥鬼群已经变得相对松散。现在从他们阵型边缘经过的伥鬼每隔数息才会出现一头,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同时有数十头从各个方向涌来。无心在连续击散了三头伥鬼后,第一次有了足够的时间在完成一次击杀与下一次接敌之间完成一次完整的深呼吸——那口吸入的空气带着战场上特有的混合气味,但在经过了长达大半日的持续战斗后,他的嗅觉系统已经对这种气味产生了某种程度的适应,如同一个长期生活在有持续背景噪音环境中的人逐渐失去了对那种噪音的清晰感知。

君莫笑在他右侧缓慢地收回冰晶长刀,刀刃表面那层白霜在短暂的停顿中重新凝结了少许,虽然厚度依然没有恢复到战斗初期的水平,但至少在那几息的休息中让刀刃获得了些许恢复。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面,在确认短时间内没有新的敌人正在接近后,终于有了一次将左臂伤口检查的机会——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边缘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的一层薄痂,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圈浅淡的红肿,但看起来并不像有进一步恶化的迹象。他微微松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前方。

桑罗合在后面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这一波之后,好像没什么动静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小心,如同在确认一个尚未被证实的消息时使用的最中性措辞。

无心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静听了一会儿四周的声音,确认那些曾经持续不断的地面震动频率确实在降低——现在大约间隔十息左右才会传来一道远方的撞击声,而且震动的幅度也比之前明显减弱了,如同一场持续了太久的暴风雨终于开始转向缓和。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他们在撤兵。

妖族的后撤比人族早了约一炷香。念尘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比无心更早注意到了那个趋势——在约莫一炷香之前,围栅后方那些原本保持着稳定释放节奏的暗影区域就开始出现了间断,释放间隔逐渐拉长,每次释放的数量也在降低。她在注意到那个信号后一直在观察后续的变化,直到确认那不是一种战术性的暂时收缩,而是一次系统性的撤离指令的执行。

无心转头向后方望去。在他们的后方远处,那些灵舟上的能量屏障已经开始逐个地降低了亮度,从原本的满负荷运转状态逐渐回落到维持基本防护的最低功率水平——那是后方的决策者们在确认前方攻势压力减小后,开始允许供能人员从前线阵位上撤下的标志。那些为屏障持续供能了将近一整日的低阶修士们,此刻正陆续被人从阵纹区域搀扶出来,面色普遍偏白,有的已经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立,被同门架着或背着送往后方休息区。

鸣金了。君莫笑的声音在右侧响起,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一个已经由远处传来的、持续回荡在战场上空的声音所确认的事实。那道金铁交击的声音在战场背景的各种杂音中依然清晰可辨,音色尖锐而短暂,每一次敲击都间隔约莫两个呼吸的时间,形成一种既不像警报也不像信号的、介于指令与宣告之间的独特节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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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声音在战场上空持续传播的过程中,无心注意到一个现象:那些原本还在持续战斗的人族修士们在听到那道声音后,大部分人已经开始有序地向后撤,但并非所有人都照做了。在战场的多个位置,一些修士在听到鸣金声后不但没有后撤,反而出手的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仿佛那道声音触了他们心中某个更深层的开关,将原本已经被战斗刺激到高亢的情绪又推高了一档。

他们的眼睛在持续的战斗中已经变得比正常人更加明亮,瞳孔比平时扩大了约莫三成,眼球表面的血管略微充血,使得眼白部分呈现出一种偏淡的红色。他们的呼吸比正常人快一倍不止,胸口的起伏幅度更大更急,嘴唇边缘因为在长时间的牙齿紧咬中留下的印痕尚未消退。他们在战斗中杀死的敌人越多,那种心跳的加就越明显,如同一个被持续添加燃料的火堆,在没有得到新的燃料补充前会逐渐熄灭,但此刻他们看到的那些敌人们依然在前方持续移动,使他们无法相信那道鸣金声是真的——或者他们宁愿不相信那是真的。

无心在向自己所在队伍的后撤方向移动时,目光从那几处修士的异常状态上掠过。他明白那种状态——那是长时间高强度厮杀后在人体内部积累的肾上腺素和战斗兴奋剂的共同作用达到峰值后的表现,如同一段被过度拉伸的弓弦在松开后不会立刻恢复原状,而是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更远的弹道方向行进一段距离再逐渐停止。那些修士们已经在持续的战斗中被自己的生理反应推到了一个难以自行停止的状态,他们的身体现在需要的不是继续战斗而是休息和疏导,但他们的身体内部却无法在短时间内达成对这个需求的共识。

他们停不下来。冥河的声音在他后方传来,语气平直,但多了一层极少在他说话时出现的、介于判断与推测之间的轻微犹豫,有些人的状态已经偏了。

无心在移动中没有回头:能看出来。

他们六人组成的阵型在向后方灵舟方向移动的过程中保持着战斗状态下的完整性——无心在前,念尘在他左后方,君莫笑和桑罗合在右侧和后侧对应的位置,冥河与轩辕红月在最后方保持着警戒间距。哪怕他们已经决定向后撤,阵型的基本结构也没有被打乱,每个方向上都有人保持着对潜在威胁的持续扫描。

就在他们走到距离灵舟约百步处时,后方传来了一道低沉而凝重的灵力波动。那道波动与他们平时感受到的任何一种灵力运转或战斗释放都不同——它带着一种更偏沉重的质感,如同一块被缓慢推下高台的巨石,在移动的过程中积累着持续增加的势能,在到达边缘的那一刻以一个出预期的度释放全部储备。

无心在那道波动的源头方向转过头。他看到的是视野中最远处的一名仙王境强者——那是华光圣地的一位老者,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白的深青色道袍。那道波动的源头正是他的掌心位置,一团色泽偏青白的灵力在他掌中凝聚成了一个球形,球体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如同在一个被压缩到极点的空间内部被囚禁的持续移动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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