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在听到那道问题后,沉默了约两息的时间。在那两息中,他完成了对当前局势的快评估——两位妖圣的拦截,后方的战斗环境,无心等人的位置和状态,以及他自己手中可以调动的资源。那道评估的结果在第三息开始时以他的回答的形式呈现出来:那就各凭本事吧。
天凤大圣在这道回答后笑了。那道笑声很短,更像是在听到一个符合预期的回答时出的确认性音调,如同在一段已经预读过剧本的演出中确认台词的节点位置。他的声音在那个笑过后变得更加沉了一些:你以为就凭你们,便可以和我俩抗衡吗?
冥河在那道话语落下后没有立刻口头回应。他做出了一道动作——右手抬起,在身前划出了一道短而精确的轨迹,指尖在那道轨迹的末端时,一枚被卷成细筒状的布帛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中。那枚布帛的材质看起来并不特殊,表面偏暗黄色,边缘处有些许毛边,如同一件被反复卷收和展开过多次的物件,表面带有在长期使用中形成的细微折痕。
他将那枚布帛抛向了空中。布帛在离开他掌心的那一刻便开始自行展开,以一道比它在自由落体状态下更快的度向周围空间延伸,如同一段在被释放的弹性织物在接触到空气后自动还原为它原本被折叠前的形态。那枚布帛在展开过程中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持续流转的光纹,从最初的暗黄色底色中渗透出颜色更深、亮度更高的纹路,如同在已经干燥的纸张上被重新施以墨水,使已经被覆盖的笔迹重新显露。
两仪生灭阵,开!冥河的声音在布帛完成展开的那一刻陡然提高——不是因为他需要用更大的音量来强化自己的话语,而是因为那枚阵法在激活时需要他通过声波的特定频率来与阵纹完成最初的共振锁定,如同在启动一件精密仪器时需要通过特定角度的旋转来对准内部的机械结构。
生灭六道,天地之变,生死之变——起!
那枚布帛在他话语落下的同时化作了一道持续扩散的光影图卷,图卷的底色从偏黄转为偏白,表面浮现出两道颜色相反的阴阳鱼图案,一道偏白、一道偏黑,在持续的自旋中相互作用、相互制约、相互转化,如同在同一个系统的不同状态之间进行的持续振荡。那两道阴阳鱼图案在自旋过程中不断向周围空间释放着细密的能量丝线,那些丝线以图卷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在接触到空间本身时如同在平静水面上投下的石子一样在空间中激起了层层的纹路。
两仪生灭阵的第一重变化——生灭之变,已经在启动的那一瞬间完成了对周围空间的结构改造。那道阴阳鱼图卷的覆盖范围在以冥河为中心迅扩张,从最初的一丈半径扩展到了十丈、二十丈、最终稳定在了约三十丈的范围内。在覆盖范围内部,空间的结构正在持续地生变化——靠近那两道阴阳鱼图案的核心区域中,物质的形态在出现可观察到的细微变化,一些原本存在于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以阴阳鱼自旋的节律进行着周期性的出现和消失,如同在一个同时处于生成和毁灭两种状态之间的系统中持续振荡的质点。
天凤大圣的面色在那道阵图展开后出现了第一次变化。那种变化的幅度很小,只有他面部肌肉在感知到那道阵图的能量层级时产生的一瞬间微紧张,如同一段原本松弛的弦在接收到一个出预期的振动频率后自然收紧的幅度。他的目光锁定了那道阴阳鱼图案的核心区域,在观察了约两息后,他的声音中出现了一层在之前对话中未曾存在过的凝重:两仪生灭阵……暗尘竟然把这东西留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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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狐大圣在天凤大圣说话的同时已经调整了自己的姿态。她身后那数条尾巴的摆动幅度在阵图展开后生了明显变化——从原本各自独立的、不同频率的缓慢摆动转为了同步的、更快的加摆动,如同在一个系统中多个独立振荡子在接收到同一个外部频率信号后开始趋于同步的共振状态。她的声音在那道姿态变化中随之降低了约半成的音调,少了一些此前对话中的轻松意味,多了一重在与真正的威胁形成对峙时才会出现的专注:冥河小子,你这一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但这件东西……不会以为只靠一座阵法就能挡住我们两个吧?
冥河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阵法运转的维持和操控上——两仪生灭阵的启动需要持续的神识引导和灵力供应,在运转的第一阶段尤其需要保证那两道阴阳鱼图案的自旋度和轨迹保持在预设的参数范围内,否则阵法的覆盖范围和影响效力都会出现不可控的衰减。他的双手在身前的空气中持续划动着细密的轨迹,每一次划动都会对应阵法中某一道灵力丝线的方向调整或频率变动,如同一段正在被持续编写和修正的程序代码,每一次输入都在改变着系统整体的运行状态。
你们走。他在维持阵法运转的同时侧头向无心所在的方向说了一句,语比平时略快但在依然保持着清晰的音,我来拖住他们。
无心在那道话语传达到他耳中的同时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没有犹豫,没有花时间回头看冥河的状态或确认阵法的稳定性,而是以一种在信任关系中自然产生的决断力,在听到那道指令后的第二息内便重新启动了自己的身体。他向前迈步的动作在同一时间被同行的四人以相同的节律复制,品字型在冥河被留在阵法核心后方的情况下重新调整了结构——无心现在处在阵型前端的单一点上,念尘在他左后侧约四步处承担了原来冥河的侧翼角色,君莫笑和桑罗合在右后和正后方保持了衔接,轩辕红月在最后方以微幅调整填补了因为冥河离队而产生的那道空缺。
想走?天狐大圣的声音在他们启动的同时从阵法边缘的方向传来,她的语调中带着一层在确认对方意图后的冷意,你们走得了吗!
她在说话的同时已经完成了一道能量的凝聚——一道偏银白色的能量束从她掌心射出,那道光束的直径约有三指宽,颜色偏白,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光纹在持续旋转,如同一段在被高旋转中保持稳定的能量流,在射出后以近乎直线的路径向无心等人的方向贯穿而去。那道能量束的度很快,从她掌心出到跨越约三十步距离到达无心队伍后方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到一息,如同一道在被触后以接近瞬间的度完成运行路径的传送指令。
那道能量束在即将触及队伍最后方轩辕红月所在位置的前一息,被一道偏白色的光印拦截了。那道光印的出现位置精确地卡在了能量束与轩辕红月之间的空隙中,形状偏圆,表面流转着一道与两仪生灭阵核心阴阳鱼相似的纹路结构,在接触到能量束的瞬间产生了一瞬的亮度增强,然后以一种均匀的形态将那道能量束的冲击从中间向两侧分散、导向不同的角度,使得原本集中的能量在通过那道光印后被分解成了数道分散的、不再具有穿击效力的次级光束,在越过队伍后方的数丈距离后各自消散在空气中。
天狐大圣的目光在那道光印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偏转了方向——从无心队伍的后方转向了冥河所在的方向。她看到冥河的双手正在阵法操控中完成一道新的轨迹划动,那道轨迹的形状与刚才出现在轩辕红月身后的光印边缘完全吻合,如同一段正在从中央控制台向远程终端输送的指令信号,在输出的同时在其目的地上产生了对应的响应效果。
那道空间扭曲屏障的存在意味着,在阵法维持运转的时间内,所有从阵法外部向内部方向释放的远程攻击都会被那道屏障拦截和分散,除非攻击的强度能够直接突破阵法本身的能量上限,否则任何绕过阵法核心直接打击无心队伍的尝试都将被那道持续维持的空间扭曲结构所抵消。
天狐大圣收回目光时,眼中的冷意没有消退,但她没有再试图动远程攻击。她在确认了那道屏障的存在和强度后,将其评估结果纳入了自己接下来的战术选择范围,如同在一张地图上确认了一处被标注为不可通过的地形后,开始规划绕行该区域的替代路线。
那就先收拾你这个难缠的小子。她的话语在落下后转为行动——她的身影在接下来的一息内从原本的位置上消失,以一道在视觉上无法被追踪的高移动方式向冥河所在的方向逼近。天凤大圣在她启动后同样采取了行动,他的移动方式与天狐大圣不同,更加偏向正面压迫,如同一块在暗流中被持续推动向前的巨岩,度不快但路径上所有阻挡物都必须面对其全部质量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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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在两道妖圣同时向他的方向逼近时,面色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他双手在空中的轨迹划动频率在那一刻微微提升了一线,使得两仪生灭阵中那两道阴阳鱼图案的自旋度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加,在加的持续时间内,阵法覆盖区域内部的光纹亮度整体提升了约一成,如同一段在承受更重负荷时自动上调了输出功率的系统,通过消耗更多的灵力储备来换取更长时间的稳定运转。
他此刻心中有一个清晰的认知:两仪生灭阵当前的变化储备是足够的——除了因果之变尚未集齐外,其余五种变化中的任何一种都可以在阵法运转中被单独调用,而不同变化之间的组合则可以在应对不同类型的对手时提供不同的战术选择。面对天凤大圣和天狐大圣这样的妖圣级对手,单一的变化可能不够,但通过在不同变化之间进行持续的切换和组合,他有信心在至少一盏茶的时间内维持阵法的有效运转,为无心他们争取到足够靠近花丛的时间。
而在更远处,无心已经在没有冥河的情况下带着四人队伍穿过了那道屏障的覆盖区域,进入了距离中心花丛更近的空间。在那里,花丛的光芒已经不再是远处的光源,而是变成了包围在他们周围的持续光晕——那些纯白和淡金色的花朵在他们经过时会在近距离上呈现更多的细节,每一片花瓣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在每朵花上都不相同,如同在手写的书页上每一页的笔迹都是独立的个体,虽然使用着相同的文字系统但在细节的分布上保持着各自的独特性。
而在那片花丛的中央,那朵莲蓬正在持续散着那道偏银白色的光芒。无心在靠近它约五十步时第一次从近处直接观察了它——那朵莲蓬的表面结构与他想象中的九转阴阳莲存在着一种细微但可被辨识的差异。九转阴阳莲的莲蓬表面,根据他在典籍中读到的记载,应该同时呈现阴阳两种道则交织产生的平衡纹理,如同在一张画布上同时存在两种颜色但彼此之间没有明确的边界,它们在交界的区域以一种渐变的形态互相过渡。而这朵莲蓬表面的纹理,呈现出的是一种与阴阳平衡完全不同的特征——那些纹理的走向更加单一、更加偏线性,如同一段在持续流动中向同一个方向延伸的时间线,在每一枚莲子的表面都留下了方向一致但长度不同的印记。
无心在那一刻将那朵莲蓬的表面纹理与他在典籍中读到的九转阴阳莲的记载进行了快的比对。那道比对的结果在他的心中形成了一个尚未得到验证的判断——那不是九转阴阳莲。但他没有在这个判断上深入思考更多,此刻的局势不允许他停下脚步来对那朵莲蓬的本质进行更精细的分析。他将那道判断暂时存放在意识的边缘区域,如同在一个已经满溢的信箱中将新到的信件放在最上面一层,在后续有了更多线索后再重新打开它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继续向前。他对身后四人说出了这道指令,同时加快了脚步。在他前方的花丛深处,那朵莲蓬的光芒正在以一种持续而稳定不变的方式散着,在深蓝色天光的覆盖下如同一段在被持续照亮却从不改变自身位置的路标,引导着所有正在向它接近的人穿过那片光芒与血色交织的区域,前往一个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最终会通向何处的终点。
而在那道莲蓬下方更深的地方,那道光柱的起源点,在那层被持续流动的光覆盖的表层之下,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正在以比那朵莲蓬更慢的时间尺度进行着自己的变化。那道变化的方向与那朵莲蓬表面的纹理指向着相同的方向——时间线的方向,如同在一段已经被设定好的程序中,所有的变量都在按照同一个规律进行着持续的运转和演化,无论外部世界生了什么样的动荡和改变,那道规律的指向都不会因此生偏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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