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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轮回之间故人暗影(第3页)

他在说出那番话后,没有再停留。他知道在地府这种以律法与秩序为核心运转逻辑的环境中,当所有应当进行的对话都完成了并且决议已经达成后,再多余的逗留只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他以一个简洁而标准的拱手礼完成了整个会见中最后的礼仪动作,然后转身,走向大殿入口处那道以蓝紫色光膜构成的、正在持续维持着开启状态的通道门。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感知系统最后一次快扫过了那十道轮廓的分布状态。第三把、第六把、第八把交椅上的轮廓都在他的转身动作中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朝向微调,以各自的方式注视着那道正在走向大殿出口的暗铁色背影。而第四把交椅上的轮廓,那道在对话中曾经以那个熟悉的手势触动过他内心记忆的模糊身影,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安静的、几乎像是刻意压制着自己所有反应的存在方式,在那把交椅上维持着一个稳定而不动的姿态。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刚刚跨出大殿门口的蓝紫色光膜的那一瞬间,第四把交椅上的那只手——那只在方才抬起过、又以五指收拢的姿势握紧又松开的手——此刻正以某种带着极其克制力度的、如同想要抓住某样正在远去的东西却又强行压制住了那道冲动的颤抖,在那把暗色金属交椅的扶手上极其缓慢地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周而复始。反复数次。如同某个人的内心正在以与外在的静默完全不同的频率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无心沿着来时的石桥向地府正门方向走去时,他的意识深处依然在持续回放着第四把交椅上那道手势出现的瞬间。那个以五指收拢又松开的动作的每一个细节——手指的曲度、收拢时的度、松开时的张力分布、甚至那道动作在执行过程中产生的极其微小的、属于某个特定习惯的停顿时长——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位故人完全吻合。

但在无法确认、无法验证的情况下,他只能以极高的克制力将那个感知数据封存在意识的深层区域,等待后续的、能够以更充分的信息基础来进行对比确认的时机。

他走过最后一座石桥,穿过地府正门那道以黑色金属铸造的巨大门廊,重新回到了酆都城那熟悉的灰褐色天幕下。在那道门廊的出口处,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宏伟的黑色殿堂,然后以稳定的步伐向酆都城的城墙方向走去。

在他走出酆都城门、踏上城外那片广袤的灰色荒原的那一刻,地府正门内的那道以蓝紫色能量光膜构成的穹盖已经在他身后以同步的方式重新闭合。而在那座关闭的穹盖内,十把交椅上的能量轮廓依然以各自的方式保持着它们的位置,那道无人的冥帝王座则在蓝紫色的光影中以它特有的沉默持续存在于主位上。

就这么放他走了?第十把交椅上的声音在无心离开后约莫十息时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一种与整体年龄相比更加年轻的质地,像是某个在十殿中资历最浅的存在对于刚刚结束的那场对话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九叶还魂草和彼岸忘忧花对于咱们这个层级来说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被一个外来的化仙境修士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带了出去……咱们这哑巴亏吃得是不是有点太主动了?

第三把交椅上的轮廓在他那番抱怨落地后,以一种带着明显长者训诫晚辈般的语气开口。那声音在说出那番话的同时,蓝紫色光影中那道轮廓上的法则遮蔽层以极其轻微的方式撤去了约莫三成,露出一张以冥界标准而言极为苍老但依然锐利的面孔——那张面孔,如果无心此刻在场,他会在第一时间认出它正是那位在酆都街市上以卖货郎身份与他进行了多次接触、又在高原云海上以第三巡查使的身份与他进行了关键对话的人。

第三阎罗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教导一个资质平庸的后辈时不得不将道理拆解到最浅显层面才能使其理解的无奈,在冥界都是活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了,怎么这点事情还看不透?你以为我们真的是因为什么为乱局出力那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才把铠甲给他的?那东西固然贵重,但真正值钱的、真正让我们决定放他走的——是他在轮回崖核心空间里看到的东西本身。

他在说完那番话后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第四把交椅的方向上,像是在等待那道轮廓的反应。但第四把交椅上的轮廓在那之后保持着一段长时间的静默,既没有附和他的观点,也没有对第十阎罗的抱怨表示认同。

都不要吵了。最终那道女性声音从第六把交椅的方向响起,她的声音在蓝紫色的光影中带着一种如同在多个方向同时拉扯的绳索上以稳健的方式维持着平衡般的镇定,第三阎罗说得对,第十阎罗也是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表达合理的关切。但我们现在真正需要关注的东西,不是那一副铠甲的去留,也不是一个化仙境的光明分身是否带走了两味药材——而是无心在轮回崖核心空间中看到的那个东西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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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那个停顿中以更加清晰的语调继续说:咱们地府的轮回法则虽然不像时间法则那样可以直接窥视未来的画面,但对于危机和变局的感应能力,却也不是那些单纯走能量爆式法则路线的修士可以比拟的。那个在轮回崖核心空间中出现了三百年、又以我们无法完全解释的方式在无心到来后开始凝聚出金色光辉形态的东西——它的出现和变化,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第一把交椅上的厚重声音在她之后接话,那声音在蓝紫色的光影中如同从极深处的地层中传导上来的震动:十年。也许是五年。甚至可能是明天。我们无法确定那个东西的演化度是否会突然加快,也无法确定它与天元大世界正在生的变化之间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产生联动。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变局已经开始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它真正到来之前,尽量多地提前铺好几条路。

他在说完那番话后停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如同在讲述某句古老箴言般的、带着极其漫长的时间沉淀质地的语调缓缓说出了一句话:大争玄世起,天路破云现。劫运非虚幻,沧桑在目前。

那四句以极度古老的冥界古语押韵的话,在轮回间大殿的蓝紫色光影中持续回荡了约莫十息的时间。十把交椅上的轮廓在那四句话持续回荡的过程中,各自以不同的方式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沉思状态——有的微微低下头,有的以指尖轻轻叩击着交椅的扶手,有的则将目光投向大殿穹顶那片持续旋转的蓝紫色云层,仿佛在从那片云层的流动方式中寻找着某种与那四句箴言对应的印证。

而在那十道沉思的轮廓中,第四把交椅上的身影在长达数息的时间内依然维持着那种对于外部讨论似乎没有参与、但对于某种内部的、私人的思考却异常投入的状态。他的目光此刻并没有看向第三阎罗或第六阎罗的方向,也没有投向大殿穹顶那片运转中的蓝紫色能量云层,而是落在了自己腰间以暗色丝绦悬系着的那枚琥珀色的玉佩上。

那枚玉佩在蓝紫色光影的微弱照明下泛着一层极其温润的、如同被反复摩挲了漫长岁月后形成的包浆般的光泽。玉佩表面以极其精细的刀法雕刻着三个男子的同框轮廓——他们以一种非常亲密的姿态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中间那人的身形比两侧略高一些,左侧那人的站姿带着一种如同随时准备迎接战斗般的机敏张力,而右侧那人——也就是站在最右侧的那一道身影——他的面部轮廓虽然因为佩饰本身的尺寸限制而极其模糊,但如果以高倍数的感知力去细致辨识,依然能够看到那道轮廓的嘴角微微上扬着,带着一种如同在某个极度快乐的瞬间被凝固了般的、属于年轻人之间毫无保留的笑意。

第四阎罗的拇指以极其缓慢的节奏在那道轮廓的表面上轻轻摩挲着,每一次摩擦都如同在通过指尖的触感重新读取着某个被刻入那枚玉佩内部的、以非语言的方式存储的记忆片段。他的嘴唇以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到的幅度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动作的幅度小到即便是以感知系统精准扫描也无法从其中提取出具体的语音信息,但以那道口型的轮廓来粗略判断,它对应的内容大约是几个极其简短的字——

大哥……二哥……你们如今在何方呢?小弟我啊……我想你们。

那道话语的音没有在大殿中形成任何可被其他阎罗感知到的音波,它只在第四阎罗自己的意识内部以一道极其低弱的、如同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被反复呼唤了无数次的心念回响的方式存在着。他握着那枚琥珀色玉佩的手在蓝紫色的光影中呈现出一种极其克制的、既想要用力握住以确认它的存在、又怕用力过大会损坏那脆弱表面上的雕刻图案的微妙张力。

而在同一时间的另一个方向上——那道已经穿过了酆都城城门、正在冥界灰色荒原上向着与主维度连接的空间裂隙处移动的暗铁色身影,此刻也正以他铠甲内部的感知系统最后一次确认着空间数中那两样药材的封存状态。九叶还魂草和彼岸忘忧花在那片以诸天小世界构建的独立空间中安静地悬浮着,各自保持着稳定的能量状态,如同两颗已经被安全入鞘的种子正在等待着它们被播种到恰当土壤中的那个时刻。

无心在确认了核心收获的安全状态后,微微抬起头,望向荒原前方那道正在以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显现的空间裂隙——那是由地府十殿阎罗联合法力推动打开的、通往神州浩土主维度的通道入口。那道裂隙的边缘以暗色的能量纹路勾勒着,内部的景象呈现出神州浩土那熟悉的、与冥界昏暗天光完全不同的、带着阳光与生机质感的淡金色与蔚蓝色调。

他迈步向那道裂隙走去。暗铁色的铠甲在冥界灰褐色的天幕下留下一道笔直的、正在快缩短的暗影轨迹,每一步都在将他从这片亡者的大地向着他属于的、活着的大地拉近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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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入裂隙的前一刻,无心微微侧头,以目光最后扫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快远去的冥土荒原。灰褐色的天幕下,酆都城的黑色轮廓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呈现为一枚极小的、如同被按在地平线上的深色图钉般的形状,而更远处的轮回崖方向则完全被荒原的地平线所遮蔽,只剩下那道以无间罡煞持续释放产生的、在感知边缘极远处隐约闪现的青灰色光晕在持续闪灭着。

他收回了目光,将铁甲的右足跨入了那道以暗色能量纹路勾勒的空间裂隙中。

该回去了。无心以极轻的声音在铠甲内部说完最后三个字,他的整副暗铁色铠甲在裂隙入口的淡金色与蔚蓝色光线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与冥界中完全不同的、带着暖意的光泽质感。

他的身影在跨入裂隙后不到两息的时间内便被那道以十殿阎罗之力维持的传送通道完全吞没。灰色荒原上那道暗铁色的足迹在不远处被持续从地面渗出的灰土覆盖层逐步掩埋,如同冥界本身正在以它特有的节奏将那道外来者经过的痕迹缓缓抹除。

而在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轮回间大殿中,第四阎罗依然坐在那把暗色交椅上,拇指以缓慢的、如同在无声中反复确认着某段记忆存在与否般的节奏持续摩挲着那枚琥珀色玉佩的雕刻表面。他的目光穿越了大殿的墙壁、穿越了酆都城的黑色城墙、穿越了冥土上那层灰褐色的天幕与灰色荒原之间那道正在闭合的空间裂隙,最终落在了一片他无法以视觉看到、只能以内心深处那道微弱但从不曾断裂的牵挂所感知到的、属于某个遥远位面的方向上。

在那个方向上,一道以暗铁色铠甲覆盖的年轻身影正从空间裂隙的另一端跨出,双足落在了一片以淡金色阳光照耀的、以青翠色植被覆盖的、属于天元大世界神州浩土西域某处的温暖大地上。

那道身影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远处天际线上一道以极高山峰构成的轮廓,在那道轮廓的方向上,有一些他熟悉的、以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所形成的信任纽带连接着的人们正在等待着与他的重逢。

而在那遥远的、以数万里计的地理距离与以数层法则屏障计的空间深度隔开的冥界大殿中,第四阎罗的嘴唇以几乎无法被任何人感知到的幅度再次动了一下。那道口型的音,这一次似乎由三个字变成了四个字的断续结构,像是某个人在以极其克制的力量压制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冲动后,只能以这种最微小的方式完成某种自我确认式的独白——

……是你吗?……

他的拇指在琥珀色的玉佩表面停下了片刻,然后以一种如同在确认某个事实已经无需再次验证般的平静,缓缓将那枚玉佩重新收入了腰间丝绦的内侧,让那三道勾肩搭背的轮廓重新被衣料遮挡在了外界的视线之外。

蓝紫色的光晕在轮回间中继续流转着。十把交椅上的十道轮廓逐渐从那轮集体沉思中各自恢复到了日常的职责运转状态。第三阎罗与第六阎罗正在以他们之间特有的低声语讨论着什么,第十阎罗依然以有些不太服气的姿态靠在自己的椅背上,而第一阎罗则闭上了眼睛,如同正在以他的感知力对整个冥界的轮回系统进行着例行的全局扫描。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第四阎罗在刚才那几息中的安静,也没有任何人看到他手指下那枚玉佩最终的收存动作。那道在暗处进行的、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完成的确认与沉默,如同在冥界这条以数万年为单位奔腾的大河中投入的一粒极细的沙子,在落水的那一瞬间激起了一圈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小涟漪后,便被大河本身那持续不断的流动所吞没、所稀释、所遗忘。

但那条大河的水流,在某些极深的、连大多数观察者都无法感知到的底层位置,确实已经因为那一粒沙的投入而产生了一道极其微小的、但确实改变了水流方向的偏转。那道偏转正在以极慢的度、以不可逆的方式向着下游的方向持续传递着,如同某个正在酝酿中的、尚未显形的变局的前身,正在各个参与者未曾察觉的角落里缓慢地积累着它将来的释放能量。

无心并不知道在那座遥远的大殿中生的那些事情。此刻他正站在神州浩土西域的大地上,以铠甲的面甲仰起头,让那片以金色阳光和蔚蓝天空构成的、属于活着的人们的天幕完全覆盖他的视野。暗铁色铠甲表面那层以生命法则锻造的纹路,在阳光的直射下第一次以它真实的能力运转了起来——如同一片被从冬眠中唤醒的古老冻土,在温度回归后开始展现出它真正的、属于的面貌。

那道铠甲的表面在他站立的片刻间,以极其缓慢的度开始浮现出原本在冥界那灰暗光线中完全不可见的、以金黄色与淡绿色交织的纹理光泽。那些纹理如同正从沉睡中苏醒的古老根系,在感知到周围环境中存在的生命气息后开始了它们第一次真正的法则共鸣,在无心的铠甲表面构成了一道如同微缩的大地脉络般的光纹网络,每一道纹路都在以它自己的节奏跳动着,如同在与这片属于活着的人们的土地同步呼吸。

无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甲上正在浮现出的金黄色与淡绿色交织的纹路,以意念对那道变化做出了一次短暂的感知确认。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远处那道以极高山峰构成的轮廓上,以稳定的步伐向着那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在那道远处的山峰轮廓的下方,有一些正在等待着与他重逢的人们——那些以共同经历过的战斗与信任所维系的人们,在神州浩土西域的这片大地上,以各自的方式静候着那道暗铁色身影归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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