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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关中麦熟下界魔胎(第2页)

那位秦赫将军呢?无心以不太经意的语气问,我记得他好像是咱们西域的名将吧,他不管这些事吗?

老农微微摇了摇头。他伸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杆以竹根削成的旱烟杆,以火镰击石引燃了一撮碎烟叶,深深吸了一口,在喷出的灰白色烟雾中以带着复杂语气的声音说:秦将军那边……难。那些贼匪背后据说有人撑腰。而且他现在的精力主要在雍城那边,跟那些反对他的人斗着,顾不上底下这些县了。

无心心中那个他已经隐约推断出的判断框架在这一刻获得了更具体的填充:秦赫将军与那位新晋仙主之间的斗争已经进入了全面激化的阶段,地方治理的失控是那种高层权力博弈向下传导的直接后果。而十五税七的税率调整——那恐怕也不是出于改善财政的必要性考量,而是负责征税系统的哪一方势力在以税收政策作为整肃异己的工具所进行的蓄意操作。

老伯,无心在片刻的思考后开口,他的声音被调整到一种带着关切但不过分沉重的舒适区间内,那您怎么不离开这里?以现在的税赋和局势,雍城那边的日子……

老农以手中的旱烟杆轻轻摆了摆,像是在以那个动作截断无心的话头。他在短暂的沉默后以一种带着某种笃定般的平静语气说:这地是我爹传下来的,我爹的爹传下来的。到我这儿要是撂了挑子跑了,将来下去了没脸见他们。税高怎么了?匪闹怎么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种得动地,就接着种。等到种不动的那天再说吧。

无心看着老农那双在旱烟杆的烟雾中微微眯起的眼睛,在那一刻他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他对于那道回答中的某种沉默而坚韧的东西的感受。他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粗瓷碗放回了青石板上,然后站起身来,以身体的姿态表示了他对于这顿晚餐和老农那番话的感谢。

老伯,天快黑了。您这有地方让我借宿一晚吗?

老农磕了磕旱烟杆中的灰烬,站起身来,以带着方言味的简单语气回应:关中娃子,进来吧。茅草屋后面还有一间空着的偏屋,虽然破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今晚休息一宿,明儿一早就赶紧走吧。那些大势力的斗争,不是咱们这种小人物能掺和进去的。

无心跟着老农走进了那间以土坯和茅草搭成的偏屋。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以木板搭成的床铺,上铺一层以干草絮填充的粗布褥子,墙壁上挂着一盏以旧油灯改装的小灯。他在床沿边坐下,听着偏屋外老农在茅草屋那边收拾碗碟和关门的声响,然后在那层以静谧和偶尔的虫鸣构成的夜色中,将目光投向了偏屋窗口外那片以稀疏星光点缀的夜空。

明天,他以极低的声音对自己说,先到雍城。先去看一看君莫笑那里现在的情况——他已经有了什么样的计划,以及我在冥界这两个月期间,神州浩土中生了多少我没有通过精神链接及时接收到的变化。

他闭上眼,在偏屋那以干草和旧土坯构成的安静空间中进入了以浅层调息为主的休息状态。夜风从窗口的缝隙中带着田野中麦茬和泥土的气息吹进来,在偏屋中以缓慢的流掠过他盘坐的身体,如同一道以最轻柔的触感包裹着他的属于家乡的风。

第二天的天刚蒙蒙亮,无心便在偏屋中睁开了眼睛。东方的天际线上呈现出以淡金色与灰蓝色交织的晨光前奏,他起身,将床铺上那层以粗布和干草絮成的褥子重新叠整齐,然后以那件灰色短褐换上腰间系紧布带,整理好型和面容上那几道以细土抹成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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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偏屋的门,看了一眼茅草屋那边依然紧闭的门扇。老农应该还在沉睡中——以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来说,这个时辰虽然已经接近起身的时间,但老农昨日在田野中劳作了一整天,体力消耗之后需要比平时更加充分的睡眠来恢复。无心没有去打扰他的休息,只是从空间数中取出一只以粗布缝成的小麻袋,放在偏屋门口那块青石板的正中位置。麻袋中盛着大约五两碎银,以他在天元大世界行走这些年的经验来说,足够老农在接下来一两年内的税赋和日常补给中获得一定的缓冲空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以土坯砌成的茅草屋,然后转身,以稳定的步伐向官道方向走去。晨光在他身后以越来越明亮的金色展开,将他的背影在田野中以一道被拉长的浅影覆盖着,如同大地本身在以晨光这种最自然的方式为他送行。

无心沿着官道向雍城方向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越靠近雍城,官道上的行人就越多,从最初的偶尔成群逐渐变成了几乎络绎不绝的密度。那些行人中有以推车装载货物的商贩,有背着行囊的旅人,有以骑驴方式赶路的老人,有牵着孩童、面露困顿之色的年轻妇人。无心的目光在那些行人中快扫过,注意到每几个行人中就会有一个以衣衫破旧、面容消瘦为特征的人物,他们行走的方向无一例外地都指向雍城,像是在以逃难者的身份向那座西域的政治中心寻求庇护或生计。

他在接近雍城外围那处以低矮城墙构成的关卡时,在路边一处以简陋茶棚为基础形成的临时歇脚点附近停下了脚步。茶棚中坐着几桌以行脚商贩和旅人为主的人群,他们正在以各自的方言和口音交谈着,其中一桌谈话的主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说华光圣地那边这两天闹得挺凶的?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一个以微胖为特征的中年商贩端着茶碗向同桌的同伴问道。

谁说不是呢?对面一个以长途行走为特征、面容黝黑的高瘦汉子以压低了几分的声音回答,你说华光圣地——那是东域的霸主势力,离咱们西域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怎么什么风什么雨都往咱们这儿刮?

嘿,这你就不懂了。旁边一个年纪更大一些的、看起来像是常年在中域与西域之间往返的老商贩以带着神秘感的语气插话,我听一个从中域方向过来的商队说——这件事跟下界有关。据说下界那边出了个魔胎,不知道怎么的还杀了华光圣地的人。这不等于是当面打了人家的脸吗?

那桌人听到两个字时都安静了一瞬,像是在以各自的认知评估着那个词所承载的分量。微胖的商贩以更加低的声音追问:杀了华光圣地的人?那可不是小事啊。华光圣地是什么地方,连咱们西域都有不少人去那边求道拜师的……这下界的人怎么胆子这么大?

老商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以更加笃定的语气继续:听说是那魔胎在下界成长的度太快了,华光圣地的几个先遣弟子在追查的时候反被他给灭了。所以华光圣地才要组织大量高手下界,说是要把那魔胎的软肋给请上来。说的好听是,实际上不就是把那魔胎背后的人、事、物都牵制住,防止那魔胎以后成长起来威胁人族。

无心坐在茶棚最外侧的那张条凳上,以一碗最便宜的粗茶作为遮掩,将他那桌人的对话完整地收入了耳中。

魔胎……下界……华光圣地组织高手下界……他在内心以极快的度完成了那几组关键词的关联与分析。他在进入冥界之前,与本体暗尘之间保持着精神链接的间歇性联系,但在冥界那种跨维度的特殊环境中,那种联系受到了大幅衰减。他最后一次从暗尘那边接收到的信息中,暗尘似乎确实已经回到了下界——但具体的原因和目的,无心并不清楚。

如果华光圣地正在组织高手下界去针对那个所谓的,而那个魔胎正是暗尘本身……那么接下来的展就非常清楚了。华光圣地试图以请软肋的方式牵制魔胎,换言之,就是以下界中暗尘重视的人、事、物作为筹码来逼他就范。而暗尘的性格——以无心对本体那长达十余年的相处与共事所积累的深入理解——他绝对不会容许那些被他视为牵绊的存在成为他人手中的筹码。

他们想玩。无心在内心深处以一道极其沉静的意念完成了那个判断,那我就亲自下场陪他们玩。

他放下那只以粗陶烧成的旧茶碗,在茶摊老板的桌上放了几个铜板作为茶资,然后站起身,以向着雍城城门方向的步走出了茶棚。但在走出大约二十步后,他在一处以路旁土坡形成的视觉盲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茶棚方向那几桌正在继续交谈的人群,然后将目光转向雍城城墙方向那道正在以越来越大的轮廓向他呈现的灰色建筑群。

先不去找君莫笑了。无心以极低的声音完成了那个决策,如果华光圣地已经确定了要下界追捕的时间表,那么我现在去雍城通过正常渠道获取信息可能已经来不及了。必须先以最快的度判断出下界的通道在哪里——以及如何在华光圣地的大队人马之前到达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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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个决策完成后微微侧头,将目光投向了雍城城墙上方那个以三层重檐构成的、作为城防中枢的塔楼方向。在那里有西域驻军的调度记录,以他当年与君莫笑和桑罗合的交情,想要通过关系调阅那些记录并不困难——但那就意味着他会以这个已经被华光圣地可能已经记录在案的身份暴露在城中的情报系统中,从而失去先机。

我需要先以最快的度回到下界。无心转身,向着雍城外那片以低矮丘陵为主的荒野方向走去。在那片荒野中,他曾经在那段以化凡十年为周期的时光中多次穿行过,知道哪里有足够隐蔽的地形来施展跨维度的空间神通,而不需要引起守城关卡的注意。

他的步伐在走向荒野的过程中越来越快,那层被他刻意压制到筑基期后期的修为气息也开始逐步向真正的化仙境中期还原。灰色的短褐在他的快步行走中被气流带起轻微的摆动,但他那具以天道德经反复淬炼过肉身在以越来越高的度移动时依然保持着完全的稳定与平衡,每一步的落点都精确无误,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均匀而从容。

华光圣地。他在踏入荒野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雍城城墙那道在午后阳光下呈现为暗灰色的轮廓,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东域的霸主。道门圣地的门槛。在以防止魔胎威胁人族的大义名分背后,你们真正想要控制的,恐怕是那个魔胎本身——他的魔心、他的力量、他背后可能隐藏的那些关于上界与下界之间关系裂缝的关键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形以一道极为简短的、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射方式投入了荒野深处那道以低矮灌木和起伏丘陵构成的自然遮蔽中。在进入那片遮蔽区的第三息,他已经完成了对周围数里范围内所有可能的视觉监控和灵力感知监控的规避确认,然后在一处以天然岩壁构成的三面封闭的小型洼地中停了下来,开始以双手在虚空中刻划那道连接天元大世界主维度与下界大秦王朝所在位面的空间通道。

而在同一时刻的某个极其遥远的、位于东域与中域交界处的方向,华光圣地的山门之中,数道以仙主境修为为根基的强大气息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完成着对同一道空间坐标的锁定。他们的目标明确而无情,那些下界中被标记为魔胎关联者的存在,已经被列入了以最快的度完成收网的优先级序列中。

无心并不知道那些同步在进行中的步骤的具体细节。但他在以那道正在成形的空间通道为自身进行定位的那一瞬间,心中那层以多年行走江湖形成的直觉层面感知,向他送了一组清晰而明确的信号:这道空间通道的对面,在他到达的时候,可能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他微微闭目,将意识在最后一刻深入了那道正在稳定的空间通道入口中,确认了通道连通端的空间坐标确实指向了下界大秦王朝那片他所熟悉的、属于神州浩土位面下层的那片土地。

不管对面有什么在等着,无心以那道空间通道入口处即将将他吞没的光晕为背景,低声说出了最后一句完整的话,等我过去再说。

他的身形在说完那句话后的半息内被那道以蓝白色为主调的空间光晕完全覆盖,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一道以极高流动的水流中的一块石头,在那道通道中以瞬间的加度向前方的那个坐标方向猛然坠落。

荒野中的那片洼地在他身影完全消失后恢复了平静。蓝白色的空间光晕在空气中持续了约莫两息的时间后以逐渐收缩的方式完全消散,只留下那片岩壁间依然保持着原有形态的灰色地面,和地面上两道以短促而稳定的脚印构成的残留轨迹,作为那道刚刚离去的存在曾经在此处短暂停留的最后印迹。

而在雍城方向的天际线上,那道以厚重云层和暗色城墙构成的轮廓正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如既往的沉稳面貌。城中那座以三层重檐构成的塔楼的顶部,一道以骨甲覆盖的身形极其短暂地出现了一下,他的目光以一阵极其轻微的偏转扫向了荒野方向那片低矮丘陵的区域,然后便以自然的节奏收回目光、重新隐入了塔楼内部那以暗色石质构成的阴影之中。

那道骨甲身形的右手,在隐入阴影前的最后一刻,以拇指与中指之间极其短暂的捏合动作完成了某个特定的手势——如果无心此刻在场,他会认出那道手势与他在轮回间大殿中曾经见过的、属于第四阎罗的那个以五指收拢又松开的手势,在基本形态上有着九成的相似。只是这一次,那道手势的持续时间更加短暂,短暂到如果没有以极高精度的感知系统持续监测,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

在荒野上空那道以蓝白色空间光晕彻底消散后约十息的时间,雍城西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中,一位以灰白色麻衣为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庭院中那株老槐树下。他的面前摆着一副以青石刻成的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各自以散乱的姿态分布在盘面上,像是某盘正在对弈中的棋局因为对弈者的暂时离席而进入了暂停状态。

他伸手拈起了一枚黑子,在指尖以极其缓慢的节奏转动了两圈,然后以一道看似随意却极为精准的落点将其放在了棋盘右上角一处极其微妙的空位上。那枚黑子落盘时出了一声清脆而短促的响声,像是一个信号在以石块为载体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传递。

下界……他低声重复了那两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看到了某一枚棋子以预期方向开始移动时的、介于确认与期待之间的深沉质地。

庭院中的光线在那道声音落下后依然保持着午后的柔和平稳,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的吹拂下以细密的沙沙声编织着属于这片土地的恒常背景音。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在棋盘上以它自己的方式静坐着,与其他散落的棋子一起,在那张以青石刻成的平面上构成了一个目前只有落子者本人才能真正读懂的、关于更大范围中正在同时进行的多重棋局的深层关联图。

而那枚黑子所指向的方向,恰好与无心那道空间通道的坠落方向精确地对齐在了一道无形的轴线上。

如同某个以极其久远的视野预判了后续所有棋路的对弈者,已经以那枚黑子的落点完成了对这局棋下一步走向的提前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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