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
少女“纪念”留下的这句话,像一道无法被理解的法则,突兀地楔入了未来神殿中,将所有神明那正在奔向绝望的思绪,瞬间截断。
时间仿佛静止。
安卿鱼周身的真理大道所化的代码瀑布,第一次出现了集体性的卡顿和乱码。他穷尽整个宇宙的算力,也无法将“精神病院”、“斩神”和“生路”这几个词汇,构建成一个符合逻辑的因果模型。
白梦与黑梦执掌的命运长河与轮回之盘,在这句话面前也黯然失色。他们能看到众生的过去与未来,却看不到这句“书名”的由来。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视万物为棋子的戏剧主宰陈伶,此刻脸上的癫狂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更高维“同行”彻底秀了一脸的,荒诞的错愕。
他以为自己在导演一出欺骗宇宙的大戏,结果……自己只是另一出更荒诞戏剧里的一个角色?而整个戏剧的名字,还这么……接地气?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林七夜的身上。他,是这个荒诞“剧本”里,被钦点的“主角”。
林七夜的道心,在那一刻掀起了比之前面对黑暗森林时,还要剧烈千万倍的滔天巨浪。他能冷静地面对宇宙的真相,能理智地策划欺神的骗局,却无法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存在,可能源于一个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但,这又是来自更高维度“读者”的,唯一的,也是最真实的“剧透”。
不知过了多久,林七夜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强行平复了神魂的震荡,他看向众神,尤其是大梵天,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自嘲”却又无比锐利的光芒。
“我想,我明白大梵天阁下给我们看那个‘克莱因瓶’的真正用意了。”
此言一出,众神皆是一愣。
大梵天那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他将那个形状古怪的瓶子再次托在手中:“说下去。”
“我们一直在思考内与外。”林七夜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富有条理,“我们是‘器世界’,是‘须弥界’,所以我们本能地认为,‘作者’必然在我们的‘外部’。这是一个更高维的存在,一个我们无法触及的造物主。所以安卿鱼找不到他,命运长河中也捞不到他。”
“但是,克莱因瓶,它没有绝对的内与外。”林七夜的目光,扫过那个瓶颈从侧面穿入瓶身的悖论结构,“它的内部,同时也是它的外部。它的表面,是一个连续不断的,没有终点的整体。”
他抬起头,仿佛看到了那个位于凡间地球,蜷缩在病房墙角的疯狂身影。
“我们的宇宙,这个‘须弥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克莱因瓶!”
“而那个‘作者’,他的思想,就是构成这个瓶子的唯一表面!”
“我们,是活在他思想里的角色!所以,我们相对于他,是在‘内部’!”
“而他的肉身,那个‘疯人’,却活在由我们这些法则构成的宇宙中的,一颗名为‘地球’的渺小星球上!所以,他相对于我们,又是在‘内部’!”
内即是外,外即是内!
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悖论!是一个神明也无法走出的逻辑死循环!
他们,一群由思想创造出来的角色,想要去寻找那个正在思想的……大脑!
安卿鱼眼中的代码风暴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恍然大悟的清明:“原来如此……我的‘因果搜索引擎’之所以搜不到他,是因为搜索行为本身,就建立在他制定的因果律之上!我不可能用一个程序,去搜索编写这个程序的程序员本人!”
“我们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林七夜做出了最终的结论。
出路,不在那横跨宇宙的魔渊之眼,不在那更高维度的色界天。
出路,就在他们这个宇宙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在一个他们根本无法用常理接触到的……地方。
“找到了‘地方’,但怎么‘进去’?”陈伶立刻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他的导演之魂再次燃烧,“我们总不能开着神殿,降临到那家精神病院吧?那不叫破局,那叫用橡皮擦,把自己从稿纸上擦掉!”
所有人都沉默了。是的,他们无法用物理的方式,去干涉自己的“造物主”。那只会导致整个故事的逻辑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未来佛祖宣了一声佛号,他那始终被万千未来所困扰的眼眸,此刻却前所未有的清澈。
“纪念施主临走前说,‘一个优秀的读者,会画一个小小的箭头’。她的箭头,不止是那句书名,更是书名中的主角……”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林七夜身上,“林施主,你,才是那个箭头。”
“一个故事里的角色,想要和作者对话,只有一个方法。”
大梵天接过了佛祖的话,用那稚嫩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破局之法。
“那就是……让这个角色,‘活’过来。”
“活到让作者本人,都开始相信你的存在。活到让作者在写下你名字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与你产生共鸣。”
“林七夜,”大梵天的目光灼灼,“你存在的意义,不再是执掌混沌,而是成为一道桥梁。一道……能让我们的意志,通过你这个‘主角’,传递到那个‘疯人’识海里的,唯一的桥梁!”
“这场戏,要继续演下去,演得更真,更烂,更像末日。”
“但同时,一条看不见的暗线,将围绕着你展开。我们将倾尽所有,辅助你这位‘主角’,在作者的笔下,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
“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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