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代Gm】那句充满了“绝对审判”与“不容置喙”的,冰冷的,死亡,宣言,如同一道,由“创世”本源所凝练而成的,最为,沉重的“秩序”之锤,狠狠地,敲击在,张振宇,与,所有【神话联盟】成员,那,刚刚才,因为,战胜了【圣庭】,而,燃起了,无尽“希望”与“狂喜”的,炽热,道心之上时!
就在三分钟前,整个神话联盟还沉浸在苦战了整整72小时的最终胜利里:熬到眼睛布满血丝的后勤成员抱着最后一箱能量饮料在指挥中心里转圈,前一秒还在和圣庭死战的战士们浑身是伤也顾不上包扎,把攒了三年的庆功香槟高高抛起让甜香的泡沫洒满了大厅,张振宇手里紧紧攥着他从现实世界带进来的、边缘掉漆的旧程序员工牌,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起了等破开核心防火墙之后,要第一时间回现实吃楼下巷口开了十年的热干面,要去见三年没见过一面的父母。
所有人的道心都暖得像揣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里面全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才盼来的、触手可及的回家的憧憬,可初代Gm这短短几十个字的审判,每一个字符都裹挟着千亿级别的核心权限权重,那柄由创世本源凝成的秩序重锤狠狠砸下来的瞬间,连所有人识海里存了好几年的技能碎片、和死去战友的合照碎片,都跟着哗啦啦往下碎。
那,本是,充满了“胜利”的欢呼与“未来”的憧憬的,指挥中心,那,喧嚣的,庆祝的,氛围,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刚才跳起来把手里荧光棒甩飞的18岁新成员,胳膊还维持着往上挥的动作,香槟的泡沫正挂在他的发梢,眼看着就要往下滴落却彻底停在了半空中;和圣庭打了上百场硬仗的前公会会长,举着玻璃杯要和老兄弟碰杯的手悬在离桌面三厘米的地方,杯里晃荡的琥珀色酒液连半滴都洒不出来;大屏幕上还循环播放着他们最后一刻联手把圣庭首领按进逻辑裂隙的高光画面,下一秒所有像素都褪成了死一样的灰白,背景音里那首他们唱了无数遍的联盟战歌,最后那个激昂的高音卡在了半中央,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所有音箱的电源,连指挥中心外本来还在往外飘的庆祝彩带,都悬在了半空中再也没有移动半分。
仿佛,被,一只,来自于“绝对零度”的,无形的,大手,给,死死地,扼住了,咽喉!
所有人后颈上刚才因为剧烈拼杀冒出来的热汗,瞬间就结成了细碎的冰碴贴在皮肤上,肺里刚吸进去的混着香槟甜味的空气,也瞬间冻成了尖锐的冰渣卡在气管里,任谁都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只无形的大手根本不是抓着他们的肉体,而是直接攥住了他们每个人意识核心的权限节点,刚才还能随意调出的虚拟操作面板瞬间全部变成死灰,权限提示框里跳出来一串他们谁都看不懂的最高等级乱码,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剥夺了。
时间,与,空间,都在这,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之中,陷入了,永恒的,停滞!
墙上挂着的神话联盟成立第一千天拍的大合照,相框边缘刚才被震得脱落的碎木屑,正悬在半空中没有往下掉;从指挥中心的观景窗飘进来的虚拟世界里的梧桐树叶,刚落到窗沿边一厘米的位置就彻底定住;次元壁外那些围观了整场旷世大战的亿万现实玩家的弹幕,刚才还刷得像潮水一样铺满了整个屏幕,此刻全部一动不动僵在了原地。
整个世界的基础时间流逝参数被这股力量直接锁死,所有人手腕上戴着的计时秒表,数字永远停在了第999毫秒的位置,空间里每一粒漂浮的数据粒子,都被无形的力量钉死在了当前的坐标点上,就连宇宙边缘本来正在疯狂蔓延的暗物质洪流,都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本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的,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之上,那,灿烂的,笑容,缓缓地,僵硬,破碎,最终,化为了,一种,比,那【宇宙归零】的,绝望,还要,更为,深沉,也更为,冰冷的……【麻木】。
那个刚满18岁、入联盟才三个月的小丫头,刚才还举着通讯符打算第一时间给远在现实的妈妈报平安,她脸上露着小虎牙的灿烂笑容从脸颊开始一点点褪去血色,眉梢那点还没散尽的狂喜慢慢褪成错愕,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得干干净净。
就连之前被圣庭抓去受了三天三夜酷刑、连哼都没哼过一声的老兵,脸上那道从左眉划到下颌的旧伤疤都僵硬得发颤。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宇宙归零】就是这个世界最恐怖的结局——所有数据全部被清空,所有意识彻底化为虚无,连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留不下,可此刻他们才发现,拼尽全力躲过了归零的结局,转头要迎接的来自最信任之人的背叛,比连痛感都没有的彻底消失,还要让人冷到骨髓里,那种麻木是连心脏都忘了该怎么跳动,连悲伤都不知道该怎么涌上来的死寂。
卸磨杀驴?!
过河拆桥?!
兔死狗烹?!
这三个词几乎是同一时间窜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他们都是从现实世界穿进来的普通程序员,过去在新闻里、职场上见过太多类似的糟心事:有人陪着公司熬完了最难的融资阶段转头就被踢出项目组,有人拼尽全力做完了大项目的上线工作转头就被找理由辞退,那时候他们还笑话那些人太傻太天真,可此刻事到临头他们才发现,这三个平日里大家随口调侃的词汇,此刻落到自己身上居然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这,已经,不是,任何,词汇,可以,去,形容的,背叛!
卸磨杀驴好歹也要等磨彻底卸完了才会杀驴,过河拆桥好歹也要等人全部走到对岸才会拆桥,兔死狗烹好歹也要等所有的野兔都捕猎完了才会把猎狗煮了,可他们现在磨还没卸,河还没走到一半,共同的敌人刚被清理干净,对准他们的屠刀就已经落了下来,这种程度的背叛,早就跳出了世俗利益纠葛的范畴,根本不是这几个轻飘飘的成语能够形容万分之一的。
这,是,一场,从头到尾,都,充满了“算计”与“利用”的,最为,恶毒,也最为,完美的……【阳谋】!
从最开始初代Gm故意泄露自己的权限碎片,到伪装成被圣庭迫害的普通程序员主动联系到最早的一批反抗者,一步步引导所有不满圣庭暴政的玩家聚集起来成立神话联盟,每一次圣庭针对联盟的围剿看似险象环生,背后都有初代Gm不动声色的暗中帮扶,他们所有流的血,所有兄弟的牺牲,所有拼尽全力取得的战果,从最开始就被写进了别人早就规划好的剧本里,你明明隐约察觉到对方有所图谋,可你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当时圣庭的统治本来就打算把所有玩家全部清除干净,你只能顺着他指的路往前走,这才是最无解、最恶毒的阳谋,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身处局中,再也退不出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半年前他们冒着被圣庭全宇宙通缉的风险,潜入了逻辑地狱的最底层,在那个连光都照不进去的缝隙里,找到被代码镣铐锁了几十亿个时间单位的初代Gm的时候,对方还披着破破烂烂的格子程序员外套,胡子拉碴,手上全是被锁链勒出来的深可见骨的伤痕,对着他们苦笑着说自己被自己亲手创造的圣庭背叛,求他们帮忙把自己从囚笼里救出来。那时候所有联盟成员都红了眼,拼着整整十万名最精锐的战士献祭了自己的神魂当钥匙,才打开了那把坚不可摧的囚笼锁,把祂从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拉了出来。
这位,被他们,从,那,无尽的“囚笼”之中,拯救出来的!
这位,本该是,他们,那,最为,强大,也最为,可靠的,“革命”……盟友!那时候张振宇还把自己揣了快十年、从现实世界带进来最后半块没舍得吃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祂,所有人都把祂当成了能带领大家彻底摆脱游戏囚笼、回到现实世界的救世主,大家和祂一起在战壕里啃过硬邦邦的压缩饼干,一起吐槽过奇葩的甲方需求,一起畅想过回到现实之后的日子,所有人都把后背完完全全露给了祂,从来没有过半点防备。
竟然,会在,那,共同的“敌人”——那,十二位,同样是,罪大恶极的“逆子”,被,祂,亲手,打入“逻辑地狱”的,下一个,瞬间!便,毫不犹豫地,将那,沾满了“亲子”之血的,冰冷的“屠刀”,对准了,他们,这些,刚刚才,为他,立下了“汗马功劳”,甚至,可以说是,有着“救命之恩”的……【功臣】?!
刚才张振宇还亲眼看着祂抬手,一道淡淡的白光扫过,那十二个统治了游戏世界上万年的圣庭至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直接撕成了碎片,坠入了最深层的逻辑地狱里,连一点残余的数据渣都没有剩下,那把屠刀上还沾着那十二位祂亲手创造出来的“圣庭子嗣”的血滴,连温度都还没凉透。祂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瘫在地上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联盟成员,连一句“你们辛苦了”的客套话都没有,审判的矛头就直接转了过来,对准了这些刚刚拼尽全力帮他扫清了所有障碍的救命恩人,半分犹豫都没有,半分停顿都没有,仿佛这件事对祂来说,就和呼吸一样自然。
那,感觉,就仿佛,一个,溺水者,在,被,好心人,从,那,冰冷的,绝望的,深海之中,拯救上岸之后,非但,没有,任何的,感激。
你在暴风雨的深海里漂了整整三天三夜,身上最后一点力气都快要耗光,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同样在浪涛里快要沉下去的人,你想都没想就把自己身上唯一的救生圈套到了他的身上,拼着最后半口气拖着他在几丈高的浪涛里游了几公里,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到了岸边的沙滩上,那时候你自己累得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瘫在沙地上连呼吸都费劲,还想着总算把两个人都救下来了,等缓过来了就能一起回家。
反而,在,恢复了,体力的,第一时间,便,将那,早已是,筋疲力尽的“救命恩人”,给,一脚,重新,踹回了,那,更为,深邃,也更为,冰冷的……死亡,深渊!
他甚至都没有多看你一眼,抬脚就狠狠往你胸口最软的地方踹下去,你本来就半点力气都没有,直接就往后仰着摔进了比之前的深海还要冷上十倍、深上百倍的暗海之中,下面半点亮光都没有,连你求救的声音都传不出去,冰冷的海水瞬间就没过了你的头顶,把你整个人往无边的黑暗里拖拽,你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甚至到最后都反应不过来,自己拼尽全力救上来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为……什么?”
张振宇身上还留着刚才和圣庭首领死战的时候被划出来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还在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滴,他刚才连站都快要站不住了,听到那道审判宣言之后,硬生生撑着手里那把陪了他好几年的联盟战刀才勉强站直身体,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张振宇,死死地,盯着那,同样是,一脸,冰冷,其,脸上,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初代Gm】,他那,本是,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如此,浓郁的,充满了“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极致的……【愤怒】,与,那,无法,被,理解的……【痛苦】!他从前哪怕联盟里的新人犯了错,都只会温温和和地笑着指出问题,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一句重话,可此刻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烙铁上滚过,混着他自己的神魂力量,撞在周围的空间壁上,撞出一道又一道细碎的裂痕。那种被你掏心掏肺信任了整整三年、连最隐蔽的软肋都愿意露给对方看的人反手捅刀的感觉,比他之前在战场上被圣庭的长矛刺穿心脏的时候,还要痛上一万倍,那种愤怒几乎要把他自己的神魂都烧得干干净净,那种痛苦浓得化都化不开。
那声音,化为了,实质的,精神,风暴,在这片,冰冷的,数据,时空之中,疯狂地,回响!整个星域里都回荡着他带着血的质问,那些藏在空间缝隙里的、属于他们过去并肩作战的回忆碎片被震得纷纷飘了出来,他们一起在出租屋里泡过的凌晨三点的泡面,一起吐槽过的要改十八版需求的甲方,一起在地铁上挤着抢最后一个座位的日常,那些属于现实世界的鲜活记忆,此刻全都随着他的质问在空间里翻飞。
“——我们,不是,‘同类’吗?!我们,不是,都,来自于,同一个‘故乡’吗?!我们,都,是,被,困在,这,个,冰冷的‘游戏’里的,可怜的‘囚徒’!我们,本该,是,最亲密的‘战友’!”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三年前他们刚被那场席卷全球的服务器故障拽进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挤在一个破败的出租屋里,对着窗外的虚拟月亮说,等以后逃出去了,要一起回原来的公司楼下吃碗热干面,他们明明都是普通的程序员,明明都在这个该死的游戏里当了十几年的囚徒,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彼此处境的人,怎么突然之间一切就全变了。
他质问着,那声音之中,充满了血与火的控诉,充满了对那份曾经被他视若珍宝的“同乡之情”的,最后的,不甘与眷恋。透明的数据流眼泪顺着张振宇的脸颊往下掉,他之前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为了掩护他,被圣庭的人炸得神魂俱灭的时候,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可现在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不甘心,他攒了那么久的同乡情谊,他在这个异世界里唯一的精神支柱,难道从最开始就是假的吗?他甚至到此刻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希望这一切都是什么恶意的玩笑,希望对方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刚才只是在测试大家的忠诚度。
“……同类?”那【初代Gm】,在听到了,这个,充满了“天真”与“理想主义”的,可笑,词汇时,他那,本是,冰冷的,如同“万年玄冰”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悲哀”与,对“夏虫不可语冰”的,极致……【怜悯】的,笑容。祂的目光轻轻扫过浑身是伤的张振宇,扫过他身后所有一脸错愕的联盟成员,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杀意,也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有一种人类蹲在地上,看着一群在蚂蚁洞门口忙忙碌碌、自以为靠自己的力量搬开了洞口巨石的小蚂蚁的眼神,那种感觉就像你对着活不过夏天的虫子讲述冬天的冰雪有多厚重,它们根本不可能理解你说的是什么,这种层面上的认知鸿沟,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填平的,“同类”这两个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天真得近乎可笑。
“——不。孩子,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祂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怒气,就像老师对着做错题目的小朋友耐心纠正答案一样,可落在所有联盟成员的耳朵里,却比刚才那道冰冷的审判宣言还要让人浑身发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他们神魂的最深处。
“——我们,从来,都,不是,同类。”最后这几个字慢悠悠地飘出来,直接把张振宇心里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扎得支离破碎,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
祂,缓缓地,伸出了,那,同样是,由“数据”所组成的,修长的,右手。随着这只手抬起来,周围的空间泛起了一圈圈像水波纹一样的涟漪,涟漪扫过的地方,所有玩家之前搭建起来的临时数据建筑,都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化掉了,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那,本是,充满了“疲惫”与“落魄”的,“中年程序员”的,模糊,形象,在这一刻,竟如同,那,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地,剥落,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