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有那么一些成为了‘真理’的未来‘我们’,对过去还抱有某种执念,他们从未来回到了现在……”
“想要……改变些什么罢了。”
林七夜那句最残酷的最终补刀,如同一把烧得赤红的、沾满了时间尘埃的烙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烙印在了玉皇大帝张国荣那颗刚刚因战胜自我而凝实的帝心之上。
寂静。
是比宇宙热寂更彻底的、概念层面上的绝对虚无。
敌人……是未来的自己。
这比神明陨落更悲哀,比天地倾覆更绝望。因为它从根源上,否定了他们所有奋斗的意义!
他们守护苍生,他们征战星海,他们流尽神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最终变成那个,他们自己最想杀死的……怪物?
“呵……”
玉皇大帝张国荣的喉咙里,出了一声干涩到极点的、意义不明的音节。他甚至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笑声。
他手中那柄刚刚才因为“真实”而与他心意相通的英魂之剑,在这一刻,出了不堪重负的、凄厉的哀鸣!那剑中沉睡的,勾陈、紫微最后的战意,那数万将士不屈的忠魂,在听到这个真相的瞬间,被一股源自终极的、无可辩驳的巨大“悖论”,冲击得……几近崩溃!
如果敌人是未来的自己,那他们,到底在为谁而战?他们最后的牺牲,意义何在?!
“荒唐!!”
长生大帝张振宇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神魂激荡,周身那代表着“生机”的青光都变得紊乱不堪!
“一派胡言!我人类文明,薪火相传,自强不息!纵使岁月变迁,也绝不可能变成那种……那种连‘自我’都没有的冰冷怪物!”
后土大帝张白芷的脸上也写满了无法接受的痛苦!她执掌大地轮回,视众生为子,她无法相信,她的孩子们,在经历了无数个世代之后,最终会成为否定自己、吞噬自己的……敌人!
面对天庭众神那濒临崩溃的信仰,林七夜只是冷漠地、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欣赏着他们的痛苦。
“是吗?”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充满了对他们这份“天真”的嘲弄。
“那你告诉我,皇帝陛下,”他看向玉皇大-帝,“当一个凡人,从茹毛饮血的猿猴,进化到可以掌控火与工具的‘智人’时,他在回头看那些依旧在树上攀爬的同类,眼中是怀念,还是……怜悯与疏离?”
“当一个修士,渡过天劫,飞升成仙,永恒不朽。他在俯瞰那些依旧在红尘中为生老病死而挣扎的凡人时,他还会认为,自己与他们,是‘同类’吗?”
林七夜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刀刀地,解剖着“进化”这个词,最冷酷的本质!
“进化的尽头,就是傲慢。”
“而傲慢的极致,就是将自己曾经的‘模样’,定义为……‘错误’。”
“在那些未来的‘我们’看来,你们,我,我们这些还拥有着喜怒哀乐、还被情感与肉身束缚的‘人类’,就是他们光辉进化史上,最大的‘错误’!他们回到现在,不是为了侵略,不是为了毁灭。”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无比的残忍。
“而是……为了‘修正’。”
“为了修正这个还不完美的‘初版’自己。”
这一刻,玉皇大帝张国荣身躯剧震,他彻底明白了。
“修正主义者……”他喃喃道。
他想起了那道血色的信标,想起了亢金龙最后那句充满了恐惧的遗言——“他们不杀人,他们只……抹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噗——!”
一口积郁在胸口,混合了帝皇之怒、兄弟之悲、与信仰崩塌之痛的紫金色神血,猛地从玉皇大帝的口中喷出!
他高大的身躯,在虚空中踉跄了一下,竟有些站立不稳!
“陛下!!”众神惊呼,就要上前。
“都别动!”
玉皇大帝却嘶哑地喝止了他们。他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曾经深邃如渊的眼眸,在这一刻,竟流露出了一丝……空洞与茫然。
他的道心,那颗刚刚才战胜了“虚妄”,凝聚了“真实”的帝心,在这终极的悖论面前,裂开了!
林七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不错,还没彻底崩溃。看来,‘抄袭’还是有点用的。”
玉皇大帝没有理会他的风凉话,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看着林七夜,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
“那……我们,还剩下什么?”
希望,成了最大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