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陈伶那看似痴傻,实则洞彻神魂的质问,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烙在了王梦蝶那日渐冰冷、趋于“神性”的思维之上。
真的?
王梦蝶的神魂本能地,从浩瀚的知识海洋中调取出了最“正确”的答案。
“从哲学角度看,两者都是真实的,不过是同一个体在不同情境下的不同社会面相……”他的嘴唇微微翕动,这个逻辑完美的、足以在任何一场辩论中取胜的答案,却没能出一个音节。
因为,在他那即将被“全知”所覆盖的神魂最深处,另一个微弱的、属于十六岁少年的声音,在颤抖着反问他:
那……那个会在深夜,为我盖好被子的,是英雄还是酒鬼?
那个用粗糙的手,偷偷把最大块肉夹进我碗里的,又是哪一张脸谱?
“我……”
王梦蝶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他看着地上那片混乱的、交织着英雄与懦夫,哭与笑的泥土,第一次,对文昌塔中那浩如烟海的“正确答案”,产生了怀疑。
他可以解释一切,却无法定义……自己的父亲。
他也无法定义,自己的母亲。
知识,可以解释爱,却无法……感受爱。
看到王梦蝶脸上那如遭雷击的迷茫与挣扎,陈伶嘴角那丝诡异的笑容,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加深了一分。
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不再多言,重新变回了那个痴傻的、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病人,抱着头,一边嘟囔着“我爹是谁”,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回了病房。
只留下王梦蝶一人,呆坐在长椅上,如同一尊石像。
他的识海之中,风起云涌!
那包罗万象的“众生殿”里,无数先贤的智慧与知识,正试图为他解答陈伶的那个问题,它们构建出无数完美的逻辑闭环,试图抚平他神魂中这道突兀的“裂痕”。
但那份关于“母亲不喜欢吃肉”的、最简单也最笨拙的情感记忆,却如同磐石,在知识的洪流中岿然不动。它没有逻辑,不合常理,却是此刻,维系着他“人性”的……最后一根锚。
“神性”与“人性”的剧烈冲突,让他的神魂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撕裂般的痛苦!
也正是这痛苦,让一种全新的,越了单纯“情感”与“知识”的……更本源,更核心的东西,在他的神魂中央,迸出了一丝……微弱的火花!
这火花,无比的渺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文明从诞生到兴盛的全部可能。
那是……创造的“源点”。
……
没有人知道。
当这丝火花于王梦蝶的神魂中迸现的刹那。
在远离蓝星,远离三界,在那被神战打碎的宇宙废墟的尽头,在那连光与时间都已失去意义的,无尽的混沌星空最深处。
一扇横亘了亿万光年,却又仿佛不存在于任何维度的“门”,静静地悬浮着。
它早已破碎,只剩下一圈残破的轮廓,仿佛一只巨兽濒死前留下的伤疤。但在这残破轮廓的中央,不是门后的景象,而是一片……比宇宙诞生前的虚无,还要纯粹的……黑暗。
这,便是“真理之门”的残骸。
最终之战后,它便一直如此,像一具宏伟的尸体,在宇宙的坟场中静静漂流,亘古不变。
然而,就在这一刻!
那片中央的、永恒死寂的纯粹黑暗,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它像是一只紧闭了无数纪元的巨眼,眼皮,轻微地、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一道古老、浩瀚、非生非死、越了所有已知生命形态的冰冷意志,从那无尽的沉睡中,苏醒了一丝。
那意志,没有看向昆仑,也没有望向天庭。
它的“目光”,穿透了所有的时间与空间,无视了所有的结界与法则,直接锁定在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锁定在了那座小小的精神病院里,那个正陷入天人交战的……凡人少年身上。
它“看”到了那点刚刚在他神魂中,因“人性”与“神性”的剧烈冲突而迸出的,渺小,却又无比璀璨的火花。
然后,一个不属于任何语言,却能让宇宙本源都为之颤抖的意念,在混沌的星海中,无声地响起。
【……终于……出现了吗……】
【……文明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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