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陈伶的质问,如同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王梦蝶的神魂与识海的交界处。
这个问题,文昌塔的“众生殿”给了他一万种逻辑自洽的、完美的、从不同学科角度阐述的答案。但他的“心”,却一个都无法接受。
痛苦!
前所未有的痛苦,在他的神魂中炸开!
那是一种被割裂的痛苦。一边是全知全能,解释万物的“神性”,一边是混沌、矛盾,却无比真实的“人性”。两股力量的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啊——!”
病房之内,王梦蝶抱着头,出一声压抑的嘶吼。他额上青筋暴起,浑身汗出如浆,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神性与人性的巨大张力撕碎的瞬间,他那混沌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是史书中的帝王将相,也不是诗词里的风花雪月。
而是……母亲那张布满了皱纹,却对他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的脸。
是她明明害怕得要死,却依旧颤抖着,想要拉他去看医生的,那只冰凉的手。
那个笑容是“假”的,她明明心在滴血。
那份关爱是“真”的,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假中有真,真中有假。
逻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也就在这一刻,王梦蝶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了下来。他不再试图去寻找那个“唯一”的答案,不再试图用完美的“理”去定义混乱的“情”。
他,放弃了抵抗。
他接受了这所有的一切。接受了那个英雄的父亲,也接受了那个懦弱的父亲。接受了那个唠叨的母亲,也接受了那个伟大的母亲。
他,接受了,这世界本就是一场,真假难辨的……人间大梦!
“轰——!!!”
这一念起,神魂通达!
那原本在他神魂中,因冲突而诞生的,那点名为“文明之源”的渺小火花,在这份彻底的“接受”与“包容”之下,轰然暴涨!
它不再是一点火花,而是化作了一轮……璀璨的,照亮了他整个识海的,初生的太阳!
一股全新的,不属于“神性”,也不属于“人性”,而是将两者完美融合,脱其上的……“创造”之力,自那轮太阳中,缓缓苏醒!
王梦蝶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眼中的痛苦、迷茫、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洞悉万物本源,又能包容众生悲喜的……清澈与温润。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房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看”到了,门外,正站着两个人。
……
精神病院,三楼走廊。
一位身着银色星辉战甲的青年,正伪装成护工,面无表情地拖着地。他拖地的动作一丝不苟,力道均匀,仿佛在执行最神圣的军令。正是奉命前来的,武曲星君,张萧峰。
忽然,他拖地的手猛地一顿!
他豁然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只见一对看似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夫妇,正无视了所有的门禁与安保,从楼梯口,缓缓地走了上来。男的手中仿佛托着一方无形的八卦图,女的掌心似乎蕴着补天的五彩霞光。
张萧峰看不穿他们的伪装,但他那身经百战、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出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拖把的手,指关节已然白。那是他随时准备召唤出方天画戟的姿态!
然而,那对夫妇,只是平静地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空气。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那种感觉,不是无视,而是一种……造物主对造物的,天然的,不构成任何威胁的……“俯瞰”。
他们来到了o病房的门前。
女子抬起手,正要敲门。
“吱呀——”
门,却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门内,那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少年,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或惶恐。
他只是看着门口这对慈眉善目的“夫妇”,看着他们身后那一张张紧张、期待、好奇、忌惮的,来自三界六道的……神魔脸谱。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干净而纯粹的微笑,仿佛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门外那整个蠢蠢欲动的世界,轻轻地,提出了他证道之途上的,第一个问题:
“你们……”
“……也是来看我写的,故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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