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炳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嘴硬道:“有什么好贺喜的,不就是吃顿饭。”
卫彰笑笑,不说话。
郑夫人对项炳来说,不只是乳母,更是亲近的长辈和家人,她的认可具有不一样的份量。
而且他也很了解郑夫人,她看着和善好说话,实际却极有主见。
她在王府几十年,经历了两代定王,见过王府最辉煌的过去,也见证过最危险的时刻。
项炳的大哥身中暗箭战死沙场时,她陪着项炳哭了一夜,第二天又强撑着帮忙料理后事。
等到项炳仓促继位时,根基不稳,内忧外患,也是郑夫人豁出去替他稳住后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她要是看不上姜娆,今日就会立刻作,出逐客令,而不是和和气气地设了家宴,叫项炳回去吃饭。
卫彰在心里替姜娆松了口气。
虽然起初姜家灭门惨案余波未平,他对她多有怀疑,劝过项炳不要收留她,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姜娆有恶意。
恰恰相反,他年少落魄时曾受过姜家恩惠,拜读过姜氏文章,敬重其父姜维,也痛心于姜家惨案。
但在这个乱世里,对谁都不能掉以轻心,他只是对姜娆抱着最基础的戒备,对自己的言行与身份负责。
卫彰见过太多聪明人了。
有些人沉不住气,死于冲动莽撞;有些人过于贪心,坠入深渊:也有些人眼高于顶,中了别人算计。
所以现在的他格外守成稳重。
姜娆也是聪明人,而且是非常聪明的那种。
她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也未因才学而骄狂自大。
她懂藏锋,知进退,像潜渊之龙,静待风云。
这样的人,或许……真能在这乱世里,活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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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如此,项炳还是在军营里磨蹭了半天。
他把那几份并不急用的文书都看完了,又把未来一月的驻防安排调整了一遍,甚至还去校场上射了一壶箭。
箭壶空了,时辰也不早了,项炳才终于磨磨蹭蹭地打道回府。
他本想顺手拉上张标或卫彰作陪,考虑再三还是作罢。
暮色四合,王府后厅灯火初上,摆好了宴席。
后厅不大,是郑夫人平时待客吃饭的地方,布置得相对典雅,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画上山川壮丽,气势磅礴。
项炳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待他大步走入时,姜娆和郑夫人都已经在座了。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空位,正是留给他的。
项炳朝姜娆看去,现她今日难得装扮了一番,藕粉色的衣裙显出几分娇色,但她眉眼间的清贵却又压下了轻浮,整个人明艳又不失柔美,直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然后他看向郑夫人,她换了身更家常的衣服,表情平平淡淡,倒是看不出喜怒。
在这之前,项炳在心里假想过无数种糟糕的开场,譬如二人摔杯掀桌的情形,更夸张的也有。
现在明显比他预想的好。
他一进门就朝郑夫人颔示意,语气亲近又随意:“郑姨。”
这是他私下里的称呼。
在外人面前,项炳依旧称呼她为郑夫人或乳母,他特意这么叫一声,是为了暗示另一个人。
他看了姜娆一眼,姜娆正好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