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轩。
浴桶中的热气还未散尽,氤氲着淡淡的水雾。
姜娆披上寝衣从屏风后走出,外头罩了件浅灰色的外袍。
青禾打开半扇门通风,随后低头上前,用一块厚实的棉布巾将她的长裹住,替她绞干。
姜娆在妆台前的圆凳上坐下,面颊上还浮着一层刚出浴后的淡粉色。
细小的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她颈窝里,凉丝丝的。她微微偏头,眼波流转间,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的柔媚。
青禾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偷偷抬眼瞄了一下自家主子的侧影,又赶紧低下头去。
夫人平日就已经够美了,这刚出浴的时候更是美得不似凡人。就像雨后的白玉兰,花瓣上凝着水露,隔着雾气都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青禾没有多想,以为是小丫鬟来送东西,便放下帕子准备去接。
另外虚掩着的半扇门被推开,出现的却是项炳高大的身影。
青禾惊讶地后退两步,紧接着连忙屈膝行礼:“大王。”
项炳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往里看。
然后他愣住了。
姜娆听到动静,正从梳妆台前站起来,手中还握着一把木梳,怔怔地看着门口。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寝衣,外袍松垮地搭在肩上,乌黑的长半湿不干地从肩头倾泻而下,有几缕贴在脸颊边,衬得肤色愈莹白。
脸颊上带着刚出浴的淡淡红晕,嘴唇微抿,透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她身后是摇曳的烛光,那点暖光柔和地笼着她,室内昏暗朦胧,可她的眉眼却那么清晰地映入他眼中。
项炳久久没能移开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姜娆很多种不同的模样,也知道她生得美丽,但此刻不同,她褪去了所有端着的仪态,也卸下了所有防备,轮廓柔软,眼神里还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在他心尖上扫了一下。
不疼,但痒。
痒得他想伸手去挠,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挠。
项炳撇开眼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某些不该注意的地方转移开。
他咳嗽一声,道:“本王路过,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姜娆垂眸:“多谢大王关心,我……正准备休息。”
方才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掠过,就像一阵滚烫的风。
害她的心跳陡然快了几分,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不断安抚着自己不能慌,遇到事情也不能想着往后退。若是连见项炳一面都要躲,日后还怎么在这王府里立足?
从她主动开口说愿意为妾的那一刻起,这一步便是迟早的事。
她没有那么天真,以为孤男寡女真能无事生。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措手不及。
姜娆原本设想过许多种场景,可唯独没想过,他会在一个这样的深夜里突然来访,撞见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项炳忍不住又看向她。
无意间与她视线相对,他猛地别开眼睛,盯着地板略显生硬地说道:“头没干就睡,容易头疼,让丫鬟帮你擦干了再睡。”
“是。”她轻声答应。
她默默等着。
等他开口,接近或者离去,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接受。
项炳点点头,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却脑袋空空,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