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杨羡和刘茂各有所长,一个明狠,一个暗毒,这二人配合起来确实令人头疼。
项炳沉吟片刻,终于颔,示意这三策他都已听进去。
张标目瞪口呆地坐在椅子上,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最后变成了敬佩。
他猛地一拍大腿:“娆夫人,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神仙,听你这么一说,末将怎么突然觉得咱们非但不会输,还能赢呢?!”
姜娆这三策讲得明白通畅,没有一点故作高深,连他这个大老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尽管张标一时还想不完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能明白大致条理,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
他之前满脑子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可这短短片刻功夫,他又觉得朝廷不过尔尔。
连卫先生和大王都认可,他就更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一颗心又可以放回肚子里。
听到张标的夸赞,姜娆弯了下嘴角,虽然欣喜,却不敢因此骄傲。
这三策进可攻退可守,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不敢小觑对手,何况他们能用的筹码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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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彰也随之感慨道:“娆夫人思虑周详,大王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
项炳轻哼一声。
他瞥了眼姜娆,心想:什么捡到宝了,明明是宝贝自己投到本王怀里来的。
虽然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那得意之色已经洋溢在眼角眉梢。
卫彰看见,含蓄地笑了笑。
张标还在那儿认真地琢磨,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那三道计策,想要牢牢记下来,回去再慢慢咂摸。
他越想越觉得厉害,站起来,羞愧地说道:“娆夫人,之前是末将有眼无珠,多有得罪,今日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他心服口服,抱拳深深一揖。
姜娆感到意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率,愿意对她低头认错。
她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张将军不必如此,将军是性情中人,并无恶意,我心里清楚,上次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张标这才直起身来,老老实实坐回去,再也不敢嚣张。
项炳收起了方才得意的神色,坐正后望向姜娆,开口道:“可以先着手考虑前两策了,稳住其他州郡,让他们别急着裁军交出兵权,而盐铁交换这个筹码,还需要再仔细准备一番。”
他顿了顿,又考问道:“但‘引狼入室’有个隐患,此计是利用地方防务,将朝廷兵力拖到边缘战场,万一搅乱防线,外敌真攻进来了呢?”
他这倒不是杞人忧天。
而是太清楚防线的重要性。
姜娆斟酌片刻,答道:“这需要分两手准备。北方,当外敌来犯,该守的阵地自然不能退让,但可以适当示弱,让朝廷看到边患严重,战事吃紧,从而不敢轻易裁撤兵力。朝中老臣甚多,不会纵容杨羡之流在这等大事上胡来。
“而南方匪乱未平,地方乡绅家族中私兵众多,已成惯例。裁撤冗军解甲归田,武勋必会呼吁从世家大族开刀,要求他们革除私兵做出表率。这样一来,他们必会与朝廷产生新的龃龉,从而分担压力。”
项炳若有所思地点头。
其实姜娆这番话还是在点他,世家与他都是被朝廷打压的对象,所以拉拢世家这件事,应当优先考虑了。
姜娆见他领会,又道:“朝廷若被逼急了,下一步很可能用加税和摊派来施压,为了防止他们用这件事做文章,我建议大王重新清丈土地,拿出最真实直观的数据来证明安州现况。
“所谓百姓苦于赋税徭役一说,大王也要提前查证澄清,莫让某些人空口无凭,混淆黑白。
“还有,为了防止朝廷空手套白狼,什么条件都答应,但事后拖延推诿,大王务必要提前提醒他们。”
卫彰听得连连点头,她连一些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这已不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裁军令,更是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变数而提前准备。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武勋,世家,朝廷,藩王,这四方之间的关系当真是错综复杂,时敌时友,难分难舍。
裁军这件事,明显是会损伤那些武勋的利益,但武勋为了报复世家,可能还真愿意以身作则,大力推行。
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也觉得赢了。
而世家虽然与藩王同有地方利益,却各有各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