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院里,郑夫人正坐在案前抄写佛经。
窗外种着两棵老松,风过时松涛阵阵,与院中袅袅的檀香混在一起,有几分出世之意。
她原先不识几个大字,念佛多年,亲手抄写,如今倒也识得不少。
项炳走进来,郑夫人一看见他的脸色,手里的笔便顿住了。
她搁下笔,朝他招招手:“怎么了?”
他在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把盛京来的消息说了。
良久,郑夫人叹息道:“太后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此事绝不是临时起意,她是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才让人透出口风来试探你的反应。”
她一直提心吊胆,担忧朝廷用婚事来拿捏他。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而孙太后是什么样的人,她也亲身领教过,知道厉害。
项炳绷着脸没有说话,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
郑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又着急。
他一个人扛起这座王府,什么苦都自己咽,什么难都自己扛。如今连婚姻大事都要被人摆布,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她压低声音说道:“如今你的父母都不在了,你的婚事本就该由太后做主,这是宗法,也是礼数。”
太后既然了话,就不会轻易收回去。
他作为孙辈,若是反抗,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项炳的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开口,嘴角紧抿着。
郑夫人沉思片刻,忽然换了个角度:“大王,太后此举或许不只是为了给你选妃那么简单。”
项炳不解。
她解释道:“娆夫人的身份虽然暂时瞒住了,但太后她老人家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若是起了疑心,不可能不查,此次她要为你选妃,或许也是想往安州放一双眼睛,看看咱们到底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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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连枕边人都是朝廷安插的,那这座王府里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项炳的眉头深深皱成了川字。
他只想到太后或许是想监视他,却没考虑过姜娆的身份可能早就引起太后怀疑。
郑夫人放缓了语气,劝解道:“大王要明白,你的叔叔伯伯哪位不是早早就娶妻生子?你父王当年便是十七岁就成了婚。太后若以此为由,说定王府香火不继,宗室有责,我们压根无从反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此事事关重大,你先稳住,千万别轻举妄动。”
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得先想好后果。
他的身后不只是这座王府,还有整个安州,数十万军民。
项炳这才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我想先拖一拖,放出风声说安州近日匪患未平,本王忙于军务,当以国事为先,婚事暂缓,至少不要现在就……”
郑夫人想了想,点头道:“拖字诀是个法子,不过你得做得像那么回事。”
她知道他现在心里乱,说再多也是添堵。
这些事不是一时半刻能理清的,不如先让他想办法试试。大不了等到实在拖不下去了,再走一步看一步。
这下项炳多少轻松了些,应了一声,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郑姨,她那边……先别告诉她。”
郑夫人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捻着佛珠望着远方,许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项炳有意拖延,也确实做得像那么回事。
他派人夸大安州境内几处流寇残余的威胁,又令张标带兵出去转了一圈,弄得灰头土脸再回来。
军报一份接一份地递出去,每一份都写得煞有介事。
消息传到盛京,朝中果然有了其他声音。
幽州惨案在前,安州边患匪患皆未平,不宜大张旗鼓谈婚论嫁。
然而,孙太后早有准备,回应得极快。
她称匪患不宁,朝廷自当援手,可调拨部分兵力协防,助定王一臂之力,待安州事平,再议婚事。
她还提出,若项炳军务繁忙,分身乏术,婚仪可一切从简,不必大操大办,只需接了旨意,入了宗谱,全了礼数即可。
项炳知道后,甚至没有力气去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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