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死了,重新找适格体很难,而且那些家伙只爱吃新鲜的。”
孔时雨捏紧方向盘,祈祷不会有飞来横物害他再次撞山。
黑市位于郊区,由一处废弃地下停车场改建而成。孔时雨负责带路,伏黑甚尔则揪着实花头发拖着她前行,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拖出一条暗红的血迹。
实花被丢到了一个笼子里,笼子的样式精致,像一个华贵的鸟笼,笼底下铺着红丝绒的地毯。她和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关在一起,有时候实花能听见黑暗深处传来疑似人的喘息。
“你好……”
“……你也,被关起来了?”
实花艰难地挪动身体,位于她右侧的地方,一双眼睛正在黑暗里窥视着她。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形状却酷似人类,它弯月的形状在这片充满呻吟声、哭声的空间里格格不入。
实花意识模糊,她机械地张开嘴:“你是……”谁。
那双眼睛道:“我就是你。”
实花怔忡地看着它,有血自她破溃的伤口处流出,实花感觉手脚冰冷,明明是极其闷热的环境,她却如同置身极地一样颤抖起来。
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恐惧。
就好像某种写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兔子天生会害怕老虎,她也会无理由地害怕黑暗里那个东西。
她害怕得向后退,手指未愈合的伤口被磨得皮肉翻卷。
一道歌声在此刻幽幽响起。
“不见往生,亦无来世。”
“轮回不渡,是谓为渡。”
歌声渺远,恍如隔世,却叫人怅惘难捱。实花蜷缩着,颤抖着。渐渐的歌声开始变响,如千万只怨鬼前来索命,实花越想要逃避,那歌声却越逼近,她后退,蜷缩到笼底,耳边是响彻的凄厉尖叫,以及血肉被摧残时黏糊的爆裂声。
那声音不来自现世,而是自过去的阴影里爬出。实花想:她要离开。于是她拼了命地开始挣脱绳索。
血流如注。
身体骨骼碰撞的声音像极了孩童在推挤积木。终于,实花抬起了右手,右手食指断了,一截被生生磨尖的白骨于那团血肉中冒了出来。她以惊人的意志,挫断自己的指骨,并割断了束缚她的麻绳。
伏黑甚尔应该后悔他没有舍得搭上万里锁。
那个声音不见了。实花给自己松了绑,然后伸手握住背后天逆鉾的刀柄。
脊椎被触碰产生了近乎瘫痪的感觉,实花闷哼一声,竟然用蛮力生生将天逆鉾拔了出来。术式重新激活,她浑身上下发出了血肉骨骼归位的脆响。这感觉并不好受,实花疼得龇牙。身体恢复后,她将断掉的那节食指捡回接上,纤细的手白皙如玉,光洁如新。
她拨开笼子那细密的钢丝,动作轻柔像拨开纱帘,但放出的却是一头来自地狱的恶鬼。
实花就这样走出了关押她以及大量买卖货物的仓库。
一名保镖注意到了她,他走上前:“喂。”
实花扣住他的头往墙上一带,保镖颅骨发出碎裂声,庞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她搓了搓手,抖落一身干涸的血块。实花心里明镜般冷静:就伏黑甚尔所说以及她观测到的异常,这里有高层的人。
高层之间的内部斗争?好像有点美化了,实花回想着孔时雨的话……是要吃她?
哈哈。
实花被这个癫狂的结论逗笑了。从她受肉以来,为了能控制并利用她,高层无所不用其极,结果她没出问题,高层内部倒是先出了岔子。实花好奇地想:吃她是怎么个吃法?
不过说到底,人死了之后,和菜市场的猪牛羊有什么区别,拿来吃她倒也不意外。
实花用小指勾着天逆鉾刀柄上的环口,悠悠闲闲地甩着。
路过一面镜子时,她停下脚步,镜子里的少女满身鲜血,粉色的长发杂乱。实花想到五条悟某次任务吐槽她:“你跳咒灵窝了?好狼狈噢——”
实花又笑了,很快笑容僵住了,因为伏黑甚尔告诉她,五条悟死了。
如果是半年前听见这个消息,实花会茫然,因为她不明白这人死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两个月前,她会生气,会大哭,她会去参加葬礼,和夏油杰硝子一起。
但是如果是今天,实花脸上还残留着五条悟手指的触感,恶劣的dk反复强调那些垃圾任务、那些烂事烂人都不是她的错,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好,即便是面对他,她也有说“不”的自由。
那实花会做什么?
实花想杀光那些从背后作梗的高层。
完全不需要思考,只凭借本能的冲动,实花敲开一扇又一扇的门,在其中寻找见过,或者躲在那扇昏黄障子门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