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荷问:“只有一个愿望额度吗?”
叶凉似乎有点犹豫,方荷猜她可能会给出一些对话选项设计,但也许会满足她更多——这只是游戏,不是吗?
“你可以先提出愿望,”叶凉最终决定,“我考虑一下。”
看来是个心软的愿望神明,方荷忍不住和她就这个问题多进行几句交互:“可阿拉丁神灯也不只能实现所有者的一个愿望啊。”
叶凉思索了一会儿:“你是我的所有者吗?”
她抬眼望进方荷的眼睛里。方荷看见她墨绿的眼睫,她的设计参考原型可能是某种植物吧?最初的相遇地点在草地,能够掉落不会枯萎的叶片,拥有一双灰绿色深如寒潭的眼睛。
“如果规则允许。”方荷说。
“那好吧,”叶凉尚未理解方荷所谓的“规则”是什么,但如果是指人类世界的法律,这显然不是被规则所允许的,“我对此持保留态度。”
“所以,你的愿望是什么?”
方荷脱口而出:“再给我九十九个许愿机会。”
九十……九个?
这个数字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叶凉愈发迷惑起来,她开始觉得自己的劫数可能比想象的要更困难——其实还不如一道雷劫劈开她,哦就连雷劫最多都只有八十一道。实现九十九个来自人类的愿望,这很困难。
或者坦白来说,她做不到。
但她是有几百年修为和阅历的大妖精了,应付这点小场面不算什么,叶凉安慰自己,效果微乎其微。
“比如?你能描述得具体一点吗?”
反正是游戏删档内测,同事就算看见了什么诡谲的数据顶多也就是认定无效而处理掉。在叶凉充满鼓励意味的注视下,方荷开始罗列她刚想的愿望:
“第一,让我对接的甲方和乙方全都消失。”
叶凉:“?”
“第二,取消所有日报周报月报年报。”
叶凉:“……?”
“第三,把未来一百年日程上的线上线下会议全都砍掉。”
叶凉:“…………?”
方荷满怀希冀地问她的愿望神明:“暂时就想到这三个,能实现吗?”
只见叶凉如同宕机一般脸上写满迷茫,眼神清澈得就像同组两个月前入职landingday当天的实习本科生。
第7章chapter7
“哦不行啊。”方荷有点失望,但又觉得也是情理之中。无论探索自由度再高,NPC的代码也会有不可更改的底层设定,例如不能与世界观相悖。
不过就连这么一点微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哪怕游戏里的愿望神明都无法给出承诺,方荷短暂地想过一秒应当被毁灭的是否为工作本身,是资本对工人的压榨使得劳动异化。她应当保持一个相对完美的进化状态,例如猴子,既维持了近似人类的形态,又不用每天上班。
叶凉似乎彻底陷入了一种卡bug的状态,方荷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第二次从她的视野里晃过时便被捉住了手指。
“可以试试。”叶凉认真地说。
这回换做方荷惊讶,欣喜之余又略有好奇叶凉究竟要如何将这个愿望化作现实——哪怕只是每天上线游戏时所获得的片刻愉悦的幻影。
“你在脑海中想一个场景,”叶凉空灵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将人吸引进未知漩涡的魔力,方荷难以抑制地深陷其中,“现在。”
要从这个无聊的成年人工作的世界逃离吗?从何处开始呢?
叶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方荷真的感受到类似植物一般的质感,好像是无数富有生命力的藤蔓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这一切变化发生得太快,她还没有仔细去思考没有甲乙方、各种以时间为刻度的报告和会议的工作本应当如何。她抬手拨开自己眼上蒙着的藤蔓,发觉自己正站在出租屋里。
不、不应当是这里,方荷只感到窒息。但这里的情景似乎又与出租屋有着微妙的不同,她好似能够看见空气中漂浮的某种微粒,像是游戏里通常设定的元素质料。视野里的一切物体都像是可被拆解的代码、元素,或是更本质更微小的存在,她听到飘窗有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