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翘课上看台吹风了,心情能好到哪儿去?”“方荷”扔给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白眼,“难道说我得三二一跳,才算是心情不好?”
倒也不至于。方荷总算瞧出点毛病来,虽说她高中时社会化程度好不到哪儿去,是个连拼车的几分钱都要和朋友掰扯清楚的主,但也不至于句句话都呛怼回来。
“那你跳吧,我不会拉住你的,”方荷没事人一样看她一眼,“怎么这副表情,打工多年,我身体不好,别被你一起拉下去。你年轻身体好可能死不了,换作是我,当场咽气。”
“方荷”有点无语:“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如你所说,‘讲一些心灵鸡汤、进行无聊的安慰活动’。”方荷安然回答。
“那你怎么不开始?”
“因为你和我想象出的反应不一样。”
“所以我现在应当再往上走一层,表演三二一跳是吗?”
“不是,”方荷又叹气,“我以为至少会呈现出很难过的样子,比如捧着试卷落泪、发泄地揉几下答题卡、悲伤地眺望远方思考未来什么的。”
“方荷”难以置信地干笑两声,神情活像是吃了两只苍蝇。
“如果你对我的了解只有这些,那你要不,还是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方荷没理她,自顾自地讲下去,伸手拿起她放在一边的试卷:“但你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对着参考答案做好了订正,错题反思和总结的题型技巧也都写得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方荷”没有伸手抢回试卷,“在刚刚之前,你又没看过我的试卷。”
“但我知道你会用什么颜色的笔写什么,”方荷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手边颜色各异却分工明确的笔上,“红色用来抄正确的参考答案,黑色用来在稿纸上记录思路,蓝色写做题技巧,橙色写错误反思,绿色补充知识点。”
“这样,能够证明我是你了吗?”
第28章chapter28
“……算了,”“方荷”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下了对陌生搭话的不明人士的戒备,“勉强承认你说了两句不是废话的话。”
“所以你上看台的原因,真的只是心情不好?”
“当然,”“方荷”坦荡承认了,“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心情差到极点,急需一点调节。”
她耸了耸肩:“不然我可舍不得翘地理试卷评讲课。”
这倒符合方荷对她的认知,这么一来二去的她有些摸清了“方荷”的性格,于她而言极为陌生的一种感受。
隔着遥远的时空,她在试图重新认识自己。
“怎么调节?”
“订正卷子,吹风,思考人生。”夕阳的光折成一个诡异的、恰好照在人脸上的角度,“方荷”举起校服外套披在头顶,半眯着眼睛。
“思考出什么来了?”
“思考出‘高考要是再犯这么多低级错误这辈子就完蛋了’——你就想听我说这句话是吧?如你所愿,我说了,”“方荷”无意识拿起一支笔抵在指尖转动,“怎么还是这么老的一套说辞?”
她太聪明,方荷不由得失笑。她怎么会想不到“高考失利”与“人生失败”之间其实本没有那么深的联系,在高考之前周围的所有信息无一不在加固这一印象,而在高考后这一纪念碑又轰然垮塌,在未来漫长的后半生中逐渐被风化、侵蚀,直至化为一滩破碎的流沙。
但在故事发生前它总是无可撼动的,心灵鸡汤是胜利者的宣言。方荷不知道她究竟是否算是在这场持久弥漫的硝烟中取得胜利,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像是苍白的安慰。
“不会的。”她动了动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