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存真远在广城出差,直至入秋才得闲,忽然发消息问:“你最近忙吗?我去找你玩吧,我们去吃海城的漂亮饭,俄罗斯菜,墨西哥菜,印度菜,还想去漫展,我刷到一个快闪舞台。。。。。。”
梦章忙吗?她。。。。。。可以想办法不忙。
这盼望许久来之不易的五天假期成了梦章最最期待的日子,她提前处理好学校的任务,反复查询几家店的预定方法,热门菜品,漫展门票购买资格,怎样走是最佳路线,可以四个小时快速通关。
她甚至主动提出帮只有几面之缘的驾校同学照顾小猫。
存真最喜欢猫,在北城时,她总吵着闹着要养。
然而真“有了”猫,她却看不出什么惊喜神色,许是因为小白胆小,和她还不亲近,又许是因为她真的太累了。
累到没力气从沙发上爬起来,没力气去吃饭,梦章想带她去吃早就看好的酸汤锅,驱一驱阴雨天的寒气,她却说,算了,煮点面条吧。
超纲的考题令梦章手足无措,她打开空荡荡的冰箱,宿舍连鸡蛋都没有。附近没有超市,外卖还要等半小时,存真说没事啊,随便煮一碗就行。
梦章不想随便。
她精心筹谋许久,希望存真在海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纪念,吃最想吃的饭,去最想去的地方,在最快乐的记忆里,记住她这个。。。。。。许久不见的人。
清理完厨房,存真刚好洗完澡,梦章叠完衣服,翻找起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箱——刚刚存真从卫生间出来时,她看到她的嘴唇破了,梦章记得她有一只唇膏,不知道放在哪里。
翻找许久,没有找到,梦章顺手关上卫生间的灯,吹风机还挂在墙上,存真已经睡了。
许久未见,还没说几句话,她就睡了。
真的这么累吗?
梦章走到门前,看见她眼下明显的乌青。
存真裹在柔软的睡衣里,眉头微皱,卸掉白日的精致妆容,略带水汽的面庞露出不加遮掩的疲惫,她的额间生了两颗痘,是心火太过旺盛,许是侧躺,鼻梁更高些,又许是瘦了?
梦章倚在门边,繁杂的情绪此唱彼和。
一方唱着心疼,视线一点一点查看存真的变化,消瘦了,憔悴了,乱吃东西熬出来的胃病很难养好,她难受时,总喜欢像现在这样蜷缩着。
一方唱着委屈,路上睡了大半日,仍旧疲倦吗,就算真的疲倦,不能和她说一会儿话再睡吗,她等了她很久了,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将近二百天。
一方又唱开心,她选择性感激着存真丢三落四的毛病,喜欢她穿自己的衣服,用自己的身体乳,喜欢她洗掉那些微弱陌生的香水气息,被自己的味道侵占。
一方再唱难过——但她很快又会回到北城。
一方唱爱,一方唱恨,爱与恨,喜与痛,此消彼长,彼此折磨,经年日久熬成一锅粘稠毒药。
梦章未必能分清这些繁杂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存真在,那她甘之如饴,存真不在,她便像是毒发。
什么五内俱焚、肝肠寸断,走火入魔。。。。。。究竟都是什么滋味?
煎烤、熬煮、用等待和猜疑。
就在这时,存真紧闭的睫毛忽然抖动,一切梳理不明的情绪通通烟消云散,梦章拿着吹风机进门,轻声喊:“真真,睡了吗?”
装睡的人果然开口:“睡了。”
在北城时,存真懒得吹头发,每次洗完澡躲懒,都要佯装自己睡了,这样熟悉的感觉让梦章感到片刻放松,北城的床头没有插座,她早就想帮她吹一吹头发。
梦章按开按键,没想到新买的吹风机风力太强,吓得存真原地起跳,额头咣当一声撞到床板上。
梦章连忙关停,听她哼哼着缩成一团。
这也是她熟悉的样子。
“装睡。”
“我困死了!”
困也要吹头发,海城不比北城,又下着雨,潮气太重,头发不吹干,定要生病的。
存真才不管,她要耍赖,要撒娇:“你帮我吹,我睡着了,我已经睡着了你没看见吗,呼噜呼噜呼噜。”
她滚过来抱住她的腰。
梦章的呼吸骤然停止。
可以了,时间可以就此结束,漫长的永恒通通变得微不足道,世界原地毁灭也未尝不可,只要她们可以永远留在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