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贵人,洛木小声骂着。
她试图扮演这崇高虔诚的祈愿者,可那眉目间早已暴露出深藏已久的贪念。
洛木犹豫了。
佛祖面前无私情,洛木也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真的没有私心吗。
“你心眼不够多吗?”季榕树撇了撇眼,“八百个心眼还不够你用吗?”
洛木反问他:“那算命先生说你是恋爱脑吗?”
“高二五班的宋晨曦,对吧?”洛木戏弄着,胜似看着一部因爱而产生的闹剧:“下次别再把女孩子的名字写错了。”
“什么写错?”季榕树顿了顿,猛然从背包中翻出已经写好名字的小木牌,“我记得是写对的啊。”
“不是希望的希,你多读一点书行吗,”洛木探头看着弟弟手里的小木牌,“不然神明看了不知道是谁。”
“那需要向佛祖报宋晨曦的身份证号吗?”季榕树调皮笑笑,“我怕佛祖保佑错人。”右边的酒涡轻轻微陷,在日光下确实是个明媚少年郎。
“你神经欸,”洛木用胳膊撞季榕树,“佛祖听了都摇头。”
“你怎么不祈福佛祖让你多长高点?”
“你怎么不祈求佛祖让你少讲点话?”
洛木帮季榕树改好名字的愿牌后便叫季榕树挂在寺庙里的古槐上,传言这寺的古槐有灵,只要写下自己的愿望,古槐的树灵会挑选有缘人实现他的愿望。年年岁岁,孰真孰假,其实也并没有很重要,此刻不过是祈求一道平安。
季榕树将小木牌挂在古愧一个分枝上,密密麻麻的红绳与愿牌镶嵌于枝叶之间。
人间的七情六欲相互交错,渴望着等待着神明的救赎。
“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写了?”季榕树的脸色变得些许犹豫,充斥着疑惑。
“写了都不告诉我,到底是你不会挑日子还是我不会挑日子。”
挂愿牌的是挑时令,可洛木并不懂面前人到底在说什么。
“你又疯了?”洛木抬头,只见季榕树抓起一个愿牌,那愿牌别有一番精致,牌尾挂着一条红流苏,木牌上的红墨字迹工整秀丽,标准的楷书张弛有力。些许缺少点稚嫩,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落寞,沧桑却带着一股劲。
一见就是练过书法的料。
“纵使命运崎岖痛苦,也要跪在神明面前磕破头来求你一生坦途。”洛木一字字读着,眉眼渐渐扭曲。“致阿木。”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字迹用的红墨带着微微细闪,真是别有用心。
洛木顿时有点想笑,就是——还挺中二的。
本以为是哪个孩子的无聊玩笑,可这撇捺分明,郑重的字体总令人只能臆想出是哪个书法大师的得意弟子逗留在这小小的古寺中,留下什么名言警句告诫世人然后离去,静若轻羽。
这哪里是随手画上去的,分明就是一件艺术品。
洛木内心微微一颤,而后又缓缓笑出声。
这字迹,或许见过,或许没见过。
脑海中浮出那人身影,只不过的是难以看得清容颜。
究竟是未曾蒙面的新人还是早已忘却的旧友。
不记得了。
那个人的愿望,是否没有带着一点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