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却神色不变,朗声答道:“圣上富有四海,乃天命所归。草民十年寒窗,所求不过是为圣上分忧,为万民立命,此心与天下读书人一般无二。”
他答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有对任何皇子表示出亲近。
祁苍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苏状元是个聪明人。”他重新靠回软枕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既是聪明人,便该知道,京城这盘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草民谨记贵人教诲。”
“下去吧。”祁苍珩挥了挥手,像是失了兴趣,“别误了你的大好前程。”
苏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始终垂不语的玉梦娇,躬身一礼,退出了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队重新缓缓启动。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你倒是会替我招揽人心。”祁苍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玉梦娇如坠冰窟。
她立刻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毯:“玉娇不敢。玉娇只是觉得,苏衍此人,有状元之才,却无趋炎附势之心,若是能为大人所用……”
“为我所用?”祁苍珩冷笑一声,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玉梦娇,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刀,不是我的谋士。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布局了?”
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却极大,捏得她生疼。
玉梦娇眼中瞬间蓄满了水光,不是委屈,是疼的。但她咬着牙,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玉娇不敢忘。但刀若不锋利,如何替大人斩断荆棘?玉娇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人。”
“为了我?”祁苍珩眼底的讥讽更深,“还是为了你自己,能多一条出路?”
玉梦娇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痛。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猜忌与掌控欲,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是。”她忽然放弃了辩解,自暴自弃般地承认了,“我是为了自己。我怕,怕大人万一……我不想再回到从前那种任人践踏的日子里去。”
她以为他会勃然大怒。
然而,祁苍珩捏着她下巴的手,却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顿。
他看着她眼中那份混杂着恐惧、不甘与脆弱的倔强,心中的怒火,竟诡异地消散了大半。
是啊,她怕。
她一个被典卖的弃妇,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自然会想方设法地为自己多铺几条路。
这才是人性。
“记住,你的路,只有我能给。”他松开手,声音冷硬如铁,“再有下次自作主张,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是。”玉梦娇低声应着,揉着自己被捏得红的下颌。
后方的马车里,宋嬷嬷放下车帘,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算计。
她立刻提笔,用早就备好的密写药水,写下了一封信。
“玉氏心机深沉,竟已与新科状元苏衍有所勾连,似在为废太子另谋出路。此事,恐成变数。”
她将信纸吹干,卷成细细一卷,塞进了窗棂的缝隙里。自有飞鸟,会替她将消息送回京城。
一路无话。
半月之后,车队终于抵达了京城。
高大巍峨的城墙,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地平线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没有想象中的盘查与刁难,守城的卫兵只是看了一眼通关文书,便挥手放行,那眼神里的轻蔑与漠然,比任何刁难都更伤人。
车队没有入宫,而是径直驶向了城北一处偏僻的王府。
那府邸门前冷落,朱漆的的大门早已斑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牌匾上“珩王府”三个字,也失了往日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