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慢慢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口气压了下去。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帆布包带子,再抬头时,眼圈已经不红了。
“好,我信你。”她说,“但如果孙德茂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把我查到的数据直接递到外贸局纪检组。”
林远舟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他在o年接手那个被恶意竞争搞垮的贸易公司时,曾无数次幻想过有人愿意站在他身后。但o年的商业世界,每个人都在自保,没人愿意为别人去掀桌子。
而现在,年的秋天,一个上海国有外贸公司的业务员,为了他的公司,查了十七笔对手的银行流水和海关底单,又从广州连夜坐车赶来告诉他“这个人太阴了,我们一定要扳倒他”。
这不是业务关系能做到的事。
林远舟伸手拿起桌上那份结关文书副本,折好,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谢谢。”他说。
苏晚晴抬起头,嘴角微微一翘:“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查他。”林远舟说,“这一路上辛苦了。”
苏晚晴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穿梭的摩托车和自行车。
“我不辛苦。”她说,“但我怕你辛苦。”
林远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黄昏的光线穿过玻璃,在她肩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我不会让自己辛苦的。”他说,“我还欠你一个婚礼呢。”
苏晚晴转过身,瞪了他一眼:“谁说要跟你结婚?”
“你妈说的。”
“我妈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上次我寄去上海的茶叶,就是给你妈的。”林远舟面不改色,“茶叶盒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晚晴是个好姑娘,远舟也是个好小伙子,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
苏晚晴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那是她这一天第一次笑出来。
“你这个人——”她笑着摇了摇头,“你到底什么时候放的纸条?”
“寄茶叶的时候。”
“你——”
“好了不闹了。”林远舟打断了她,正色道,“孙德茂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回去之后,把你查到的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但不要往外递。”
苏晚晴点点头。
“还有,关于孙德茂那几笔对不上号的信用证,你把受益公司的名字和地址都抄给我。”林远舟说,“我想去看看那家律师楼。”
“你要去香港?”
“有可能会去一趟。”林远舟说,“如果那家律师楼真的是孙德茂的操作节点,那他从那里走的路,就是一条只进不退的单行道。”
苏晚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远舟,”她说,“你真的不怕他?”
林远舟想了一秒。
“怕。”他说,“但怕不是不做的理由。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怕的基础上做的决定。因为我怕,所以我才要把每一张底牌都算清楚。”
苏晚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头。
她拿起桌上的帆布包,背到肩上:“那我先回上海了,明天还有一笔单子要跟。”
“天快黑了。”林远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今晚别走,我让秋生去招待所订个房间,明天一早再走。”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说:“也好,正好我晚上帮你看一下香港那边最近几个月的收货记录,如果有问题,我能从银行那边查到更细的流水。”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事。
林远舟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门口,冲着楼下喊了一声:“秋生!去镇上招待所订个房间,我朋友住一晚。”
“好嘞!”楼下传来张秋生的声音。
林远舟转身,看见苏晚晴已经坐在他办公桌前,摊开了一本笔记本。她正低着头,用一支圆珠笔在一张信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对话里的情绪从未生过。
林远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编织一张网——一张注定会把孙德茂套住的网。
而她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棋局中落下的那一步有多重。
林远舟转过身,朝楼下走去。
他在心里默默想:孙德茂,你还不知道吧,你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你不是惹到我,你是惹到了她。而我,愿意替她把这张网织得更结实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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