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白骨王座上的独白
北域,玄阴山脉。
曾经钟灵毓秀的灵山,如今冥气冲天。主峰之巅,一座完全由骨骼搭建的宫殿在血月下泛着惨白光泽。
七十二根立柱,是七十二位归元境修士的完整脊椎。
地面铺就的方砖,由三千颗头骨打磨拼接——每一颗都曾属于玄阴宗弟子。
王座之上,玄九幽闭目而坐。
他十九岁,面容苍白如纸,眉宇间却凝结着千年寒冰般的冷漠。一身玄黑袍服上无任何纹饰,唯有衣摆处暗红的血迹,是屠宗那夜留下的——他刻意未洗。
“道子,三大宗门联名来‘止战帖’。”阶下,一位冥骨卫单膝跪地,双手奉上鎏金请柬,“愿划北域三分之一为您的领地,只求……互不侵犯。”
玄九幽缓缓睁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似有幽冥漩涡旋转,看久了,连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烧了。”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可三大宗门承诺,若您接受,他们愿献上……”
“我说,烧了。”
冥骨卫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言。掌心腾起冥火,将那代表北域最高妥协的请柬焚为灰烬。
玄九幽重新闭目。
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口沸腾的大锅。
七岁那年的水汽,似乎还在眼前蒸腾。
葬骨村·墓狗(七岁)
开眼识真,窥见天地灵气流转
北域边境,葬骨村。
此地终年阴云密布,村外十里便是“古战场遗址”——千年前正邪大战的葬坑,尸骨堆积成山,怨气百年不散。
村民三百余户,皆靠盗墓为生。
七岁那年的冬夜,特别冷。
玄九幽——那时他还叫“墓狗”——蜷缩在村尾漏风的草棚里。老盗墓贼张三今晚又要去掘墓,临走前踢了他一脚:“小崽子,看好火,老子回来要是粥没热着,扒了你的皮。”
草棚里只有一口破锅,煮着不知从哪个坟头刨出来的陪葬米——早已霉变黑。
他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冷。
只是心里空。
空得像村外那个万人坑,填多少尸体进去,都填不满。
“张老三!滚出来!”
外面突然传来怒喝,夹杂着马蹄声、兵器碰撞声。
玄九幽爬到门缝边往外看。
火把照亮半个村庄,十几匹高头大马上坐着锦衣修士,为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公子,面如冠玉,眉宇间却满是戾气。
“敢盗我李家祖坟,活腻了!”
张三被从屋里拖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李公子饶命!小人不知那是李家祖坟啊!小人愿交出所有陪葬,双倍赔偿!”
李公子冷笑,一挥手。
手下抬上一口大铁锅,架在村中空地,倒满水,生火。
“我李家世代镇守北域,祖坟关乎家族气运。”李公子慢条斯理地说,“今日不杀鸡儆猴,日后岂不人人都敢来盗?”
水渐渐沸腾。
张三面如死灰。
李公子的目光在村民中扫过,最后定格在草棚方向——玄九幽正从门缝偷看。
“那个小孩,是你养的?”李公子问。
张三眼珠一转,突然磕头:“是是是!是小人收养的弃婴!公子若饶小人一命,小人愿……愿烹此子谢罪!”
满村死寂。
玄九幽听不懂“烹”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张三眼中闪烁的凶光,看见村民们麻木的表情,看见李公子嘴角勾起的那抹玩味笑意。
他被拖到铁锅边。
沸水翻滚,热气蒸得他小脸通红。
“小崽子,别怪爷爷。”张三压低声音,眼中却无半分愧疚,“你的命本就是我捡的,现在还给爷爷,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