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暗流
天堑关,北域通往中土的唯一咽喉。
两侧是千丈绝壁,中间夹着一条三丈宽的碎石路。关城建在隘口最窄处,城墙是用北域特有的“玄铁岩”垒成,通体漆黑,吸收一切光线,即使在正午也像一道撕裂大地的阴影。
城头插着两面旗。
左旗绣金色盘龙——大夏皇旗。
右旗绣血色狼头——北漠王旗。
三日前,大夏三皇子夏无尘与北漠苍狼王庭达成临时盟约:封锁天堑关,搜查一切可疑过客。关内贴满了林风的画像,悬赏金额高到足以让一个小家族三代衣食无忧。
玄九幽站在三里外的沙丘上,用林风给的“千里镜”观察城防。
“守将叫拓跋烈,北漠王庭第七狼卫统领,先天中期。”他放下铜镜,声音平静,“副将是夏无尘的心腹,姓赵,先天初期。常驻兵力五百,三百北漠狼卫,两百大夏禁军。城头有六架破罡弩,可伤先天圆满。”
林风坐在沙地上,用树枝画着关城布局图。
“阵法呢?”他头也不抬。
“城墙内嵌‘禁空阵’,百丈内无法飞行。地面铺了‘锁地砖’,土遁无效。城门是百年铁木包玄铁,重三万斤,机关在城楼第三层,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拓跋烈和赵副将各持一把。”
玄九幽顿了顿:“还有暗手。关内地下埋了三百枚‘爆炎符’,一旦城破,可玉石俱焚。”
这些情报,是他用最后一点“冥骨道子”的余威,从途经的商队护卫记忆中搜出来的。那些人看到他时,依然会本能地抖——十九年凶名,不是三天就能洗净的。
林风画完最后一笔,树枝在关城中心点了一下。
“你想怎么过?”他问。
玄九幽沉默。
按照他过去的做法:夜袭,杀守将,屠尽守军,拆了城门大摇大摆过去。最多半个时辰。
但他现在不能。
不是因为修为跌落——破妄初期,确实打不过先天。
而是因为……林风在等他的答案。
等一个“不再是冥骨道子”的玄九幽,会怎么解决问题。
“潜行。”玄九幽最终说,“子时换岗有半刻钟间隙,西北角城墙有三块砖松动,是我三年前埋的暗手。从那里进去,避开主道,走地下排水渠。排水渠直通关后三里外的乱石滩。”
他说得很详细,连排水渠里哪个位置有铁栅栏、哪个位置有暗哨都一清二楚。
林风抬头看他:“三年前就埋了暗桩?”
“那时我想攻打中土。”玄九幽语气平淡,“后来觉得没意思,就算了。”
“为什么没意思?”
“打下来又如何?不过是换一批人跪着。”玄九幽看向关城,“跪我,和跪大夏皇帝,有区别吗?”
林风笑了。
这是三天来,玄九幽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不是那种看透一切的倦怠微笑,而是……带着一点欣慰。
“那今晚子时,走排水渠。”林风站起身,“现在,休息。”
距离子时还有四个时辰。
玄九幽在沙丘背风处生了一小堆火,用铁壶烧水。林风坐在火堆对面,闭目养神。
“你其实可以直接飞过去。”玄九幽忽然说,“禁空阵对你无效,对吧?”
林风眼皮都没抬:“嗯。”
“那为什么还要走关?”
“因为你在。”
玄九幽握着铁壶的手顿了顿。
“我需要看看,”林风睁开眼,火光在他眸中跳跃,“看你在面对‘过去解决问题的方式’和‘现在可选的方式’时,会选哪个。”
“如果我还选杀人呢?”
“那我就让你杀。”林风平静道,“杀完了,你我分道扬镳。你继续做你的冥骨道子,我继续走我的路。”
玄九幽盯着他:“你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林风反问,“你的路,你自己选。选错了,自己承担后果。”
“哪怕后果是死?”
“死也是一种后果。”林风重新闭眼,“而且,谁说杀人就一定会死?说不定你杀穿天堑关,修为恢复,一路杀进皇城,最后坐在龙椅上——那也是你的路。”